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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电话里，医生说要下病危通知书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近乎失语。
“我，宁总……”
“我送你去医院。”
张岚没有拒绝，软着腿被宁淮搀着才勉强来到地下车库，又被扶上了副驾驶。
宁淮弯腰去替他系安全带，凑近时听到张岚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雨刷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刷去一层雨水后很快又附上了一层，对驾驶的能见度带来了巨大影响。
宁淮小心地驾驶着车辆，不忘观察一旁张岚的情况。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这样的安慰太过苍白。
中心医院是南城最好的医院，宁淮当时帮忙找了院内非常权威的脑科专家，如果医院那边……
雨天路滑，但他不敢开得太慢，正准备变道超车时，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了侧后方。
那车跟得很近，像是雨夜潜伏的幽灵一般，跟得悄无声息，下一秒猛地左打方形盘，从后方超上前来。
宁淮放慢了些速度，两辆车擦肩而过时，透过雨夜和贴了暗色遮光膜的玻璃，他看到了车窗的副驾驶上似乎是坐着个年轻女孩。
只一刹，那车子便卷着雨水飞驰向前。他看着车辆离去的影子，不免惶神了片刻，才集中注意力把视线了放在车前。
宁淮在医院门口让张岚先下了车，自己把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雨天停车场里湿漉漉的一片，全是车辆带进的雨水。宁淮合上车门匆匆往电梯口赶去，等待过程中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
“淮哥？”
那声音很轻，带着些不确定性的因素。宁淮回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乔钰愣了下。
“小钰？你怎么……”
上次两人碰面也是在医院，已经近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乔钰变化不大，她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肩上披了件宽大的外套，冲宁淮轻轻笑了笑。
“叮——”一声，电梯到站。一同等电梯的几人都已经进去，宁淮替乔钰挡着电梯，却见她冲自己摆了摆手。
“淮哥，我不上去的。”乔钰说。
宁淮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在医院，想叮嘱她和家里报个平安……可是电梯已经开始因为长时间的停靠发出刺耳的警报。
“小钰，那你注意安全——”
电梯门闭合，连着宁淮的叮嘱一同被切断。
周遭忽的安静，宁淮发现自己在急促地喘息，想自己的心率应该飙得很高。
他匆匆来到了住院部的楼层，打听到手术室赶过去时，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在等候区冰冷的铁制排椅上佝偻蜷缩着。
“手术中”几个红字格外地刺人眼目，张岚弯着身子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把脸埋进双手的姿势看上去很痛苦。
宁淮慢慢上前在他的身旁坐下，伸手去抚慰他瘦削颤抖的脊背。
张岚太瘦了，又颤抖得厉害，宁淮知道他的心里应该很痛。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无力又多余。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等了近三十分钟，宁淮感觉到手下人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缓缓开口，“我去找护士问一下情况……”
“宁总……不用了，我刚刚去问过了，说是要看手术的结果。”
“那我去给你倒些热水……”
张岚摇了摇头。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宁总，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是农村考出来读的大学。”
“那时候身边没有几个人读书，大家都不认为学习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觉得不如多费些功夫在地里，来年秋天还能有更好的收成。”张岚顿了下，像是无奈地笑了笑。
“而且真的挺难的……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教室很冷，窗户也是破的，手僵硬的几乎写不了字。我都记不清楚自己动过几次不要读书的念头了……”
他说着轻轻舒了口气。
“但我妈这个人特别坚持……她说我是一定要读书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我把书读完。我有的时候真的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坚持……特别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张岚解释。
“在那样，周围人都觉得读书没有用的情况下，村里的人都觉得我妈的脑子有问题……
我的手冻了几年，她也跟着冻了几年。我在教室读书，她就在外面帮人干些杂活。记得有一次回家，我看到她偷偷的往手指上缠胶带，上前去看，手已经烂得几乎能看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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