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苏御站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少年。

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未完全散去，但这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病弱之气。

底子很不错。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扬声：“墨竹！”

“少爷。”墨竹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沉静的表情。

“备车，去赤羽卫南衙。”苏御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墨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少爷，赤羽卫南衙乃军机重地，闲人免入，且......”

“顾小侯爷公务繁忙，恐不便打扰。” 他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少爷这身金线绣花的浮夸袍子，加上那副兴冲冲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去砸场子的前奏。

“谁说本少爷是闲人？”苏御挑眉，理直气壮地整了整自己那件特意挑选的、金线绣着大朵牡丹的亮紫色锦袍。

“我是去关心同僚，慰问辛苦，懂不懂？”

他拍了拍墨竹的肩膀，一副“你太不懂人情世故”的表情，“再说了，爹是镇国公，顾侯爷跟我爹是兄弟，顾骁他......”

“咳，算起来也是我弟弟，我作为兄长去看望弟弟，怎么就成闲人了？快备车！”

记忆不出错的话，顾骁是比原主小两个月。

墨竹看着自家少爷那身堪称视觉污染的行头，和脸上那份毫无自知之明的理直气壮，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再多言，躬身应道：“是，请少爷稍候。”话落便直接转身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乌木马车低调地停在了赤羽卫南衙那扇气势森严的黑漆大门外。

马车甫一停稳，苏御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动作带着点虚软后的急切，差点绊了一下，被紧随其后的墨竹不动声色地扶住手臂。

苏御站稳，深吸一口气。

扑面而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肃杀的冷硬感，与国公府后花园的暖香截然不同。

眼前是高耸的院墙，漆黑的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狻猊张牙舞爪，怒目圆睁。

四名身着玄色轻甲、腰挎长刀的赤羽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街面，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整个南衙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还真是跟那家伙一模一样啊。

苏御心头那点兴奋的火苗，被这森严的气场稍稍压下去一丝。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挺直了还有些单薄的腰板，脸上挂起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友善的笑容，抬步就朝大门走去。

“站住！”一名赤羽卫上前一步，手掌虚按在刀柄上，声音冷硬如铁，“南衙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

苏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扯得更灿烂些：“这位兄弟，辛苦了辛苦了。”

“我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是镇国公府的苏御，我有事找顾骁，劳烦通传一声？”

“顾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外客。”

赤羽卫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重复着冰冷的拒绝，目光在苏御那身扎眼的紫金袍子上扫过，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显然，“昭京第一纨绔”苏御的大名和这副尊容，在赤羽卫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苏御被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却也只是一瞬便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继续堆着笑：“通融通融？你看我大老远来一趟，好歹进去等......”

“大人有令，无手谕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回。”

赤羽卫的拒绝更加斩钉截铁，另一名守卫的手甚至已经握紧了刀柄，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苏御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堂堂镇国公世子，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跟计划的不一样啊？

他有些黑脸，深吸口气，猛地提高音量，朝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的厚重黑漆大门喊道：

“顾骁，顾小侯爷，是我啊，苏御——！”

清亮的少年音在肃静的衙门前炸开，引得街对面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守卫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按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墨竹默默上前半步，将苏御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手也虚按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上，眼神沉静地注视着那几名守卫，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散。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

“嘎吱——”

沉重的黑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苏御眼睛一亮，立刻探头，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顾骁，我就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