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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进来,秦渊高高地招手,“快雪,在这儿呢。”
任快雪走过去坐下,点了杯无因伦敦雾。
秦渊有点期待地看着他:“这位作家,今天给我带来什么杰作。”
她把笔记本掏出来打开,朝他摊开手。
任快雪没给她预期中的电子文档,而是给了她一张薄信封。
秦渊秀气的眉毛一挑,有点意外:“短篇?”
“打开。”任快雪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口腔里瞬间充满薰衣草的温热。
秦渊依言从信封里拿出一张横纹纸,眼睛却一直盯着任快雪,露出一点厉色。
她把信纸铺在桌子上。
其实没有几行字,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向后一靠,拿出一只电子烟,咬到齿间,又拿下来拍在桌子上。
她的薄嘴唇危险地蜷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什么意思?”
任快雪很放松地笑笑,“判定紫微星生死的秦大编辑,突然不识字了?”
“我问你什么意思任快雪?你把我当你什么人,好好的你把遗书给我,还特么‘托孤’,怎么我害你怀过孩子?”秦渊把笔记本拍上,往包里一塞就要走。
“我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任快雪并不着急,握着那杯伦敦雾,“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如果我现在直接去公证处立遗嘱,很快就会涉及到郎家,他就会知道。”
今天关心爱表现得非常乐观,但任快雪病了一辈子,很清楚就算一切在短时间里看上去似乎都在好转,也于事无补。
水肿还是恢复得越来越慢,耳鸣也越来越频繁。
昨天夜间他又在熟悉的垂死感当中醒来。
心脏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但是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不能现在死。
当时他脑子除了这个念头,什么都没有。
郎图还在家。
郎图就在旁边。
如果他能稍微动一动,就能摸到郎图额间的碎发,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着的嘴唇。
他年纪那么轻,放松下来的时候,却是最严肃的表情。
任快雪躺在自己的冷汗里,想到那个唠里唠叨的“我与灵羲”。
他也像那个小孩一样祈祷,希望耶稣上帝玉皇大帝诸天神佛能短暂地保佑他一下,别让自己这么死在郎图旁边。
别这么残忍。
他就是自私。
在疼痛褪去的虚无浪潮中,他无比庆幸。
哪怕能让郎图的难过少一点,任快雪情愿让全世界来分摊。
秦渊是,关心爱是,他自己也是。
而郎图那么傻。
小傻叉。
“他?”秦渊站住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看他,“如果我之前没理解错,论郎志凭那一层,郎图小你一辈儿,对吗?”
任快雪默认了。
“所以现在他是?”秦渊弯着腰看他,“你俩是?”
“他是他,我是我。”任快雪说得很自然,“郎志凭是他父亲,把郎家交给我只是暂理。等我不在了,还给郎图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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