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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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仪公公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皇帝抬手制止。
这位曾经杀伐决断的君王,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走檐角停驻的飞鸟。
穆颂年铁甲下的身躯微微发抖。
玄弋的眉骨比他更高,鼻梁更挺,但那双微微下垂的凤眼,与予欢年轻时有着三分相似,更多却是像了予欢兄长。
他想伸手为妻子拭泪,却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鲜血淋漓——
方才握剑时太过用力,剑鞘雕纹生生硌破了皮肉。
众人死死盯着慢慢寻了空处降下的白影,当两道熟悉的身影自雕背跃下,皇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龙袍袖口,指节泛白。
——是他!
他的祁儿回来了。
皇后凤眸微颤,喉间哽住,几乎要迈出一步,却又生生止住。
她怕,怕这只是幻觉,怕自己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如从前无数次梦中那样,消散无踪。
他们看着穆玄祁一步步走来,少年眉目如旧,却神色平静,目光疏淡,仿佛只是来祭拜一位寻常的故人,而非面对自己的至亲。
皇帝张了张口,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祁儿”,却终究没能唤出声。
他不敢。
他怕听到的,是一声冷淡的“陛下”。
纪予欢在看到玄弋的瞬间,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
她的孩子,回来了。
五年了,那个曾经总会带着淡笑的少年,如今长成了这般清冷疏离的模样,连目光都不曾分给他们半分。
穆颂年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上前,想问问玄弋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他们从未有一日忘记过他......
可最终,他一步未动。
他有什么资格问?
是非对错都已经造就了如今的结果,他们......
又凭什么去奢望他的原谅?
穆玄祁与玄弋并肩上前,在灵柩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
太傅一生清正,于穆玄祁而言,是那难熬的五年时光里,唯一的寄托,是恩师,亦是亲人。
他无数次的崩溃,都是俞太傅与他秉烛夜谈,不厌其烦的与他畅谈闲聊。
无数次的焦头烂额,亦是俞太傅不厌其烦的教导,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他要如何处理。
无数个漫漫长夜之中,没有说教也没有指责,穆玄祁清楚的明白,他只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想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他闭了闭眼,低声道:“老师,学生来迟了。”
玄弋站在他身侧,神色沉静,目光却微微柔和。
他知道,穆玄祁心里终究是在意的。
“老师爱喝的云雾。”穆玄祁从怀中取出青瓷小罐,茶叶与冰裂纹瓷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太傅生前总说这茶要配虎跑泉的水,此刻罐中装的却是北疆雪水——
他们来时特意绕道取的。
玄弋默默将一卷《盐铁论》注疏置于供桌,竹简边角那个歪歪扭扭的乌龟图案,让下方几位老臣突然红了眼眶。
皇帝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竹简,太傅临终前还念叨着要找。
原来......
太傅想找的,从来都不是竹简,而是......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剧痛,原来被排除在外的,从来都只有他们。
————
祭拜完毕,两人转身便走,没有半分停留。
皇帝的手微微抬起,又颓然落下。
皇后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挽留。
穆颂年喉结滚动,终是沉默。
纪予欢的泪水无声滑落,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不敢拦,也不敢问。
他们怕听到的,是比沉默更残忍的答案。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太庙外,皇帝才颓然闭眼,嗓音沙哑:“......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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