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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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雪下得比北疆还要寂寥,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要把整座宫城都埋葬。
朱红的宫墙被雪色浸透,显出几分凄艳的苍凉。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里龙涎香早已燃尽,案头堆积的奏折已经三日未批。
烛火摇曳间,他鬓边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目。
不过数月,这位曾经威仪天下的君王,眼窝深陷,颧骨嶙峋,龙袍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
窗外飘雪无声,他手中握着一封来自北疆的密信,信纸被攥得发皱,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三千重甲,边境已定,诸王伏诛,尽归玄弋。”
可密信的下方,还压着一张信纸,上书着:我只要穆玄祁;若天地不容,那便翻了这天,覆了这地;若你不同意,便改朝换代,开这先河。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扎进心里。
皇帝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眼前浮现出玄弋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睛。
这赤裸裸的威胁,可皇帝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边境如今被玄弋的重甲军拿下,自祁儿与玄弋离开后,颂年与弟妹处理完后续事宜,便交了兵权,取下了将军府的牌匾,再未踏足这皇宫半步。
朝堂之上,昔日忠心耿耿的武将们纷纷称病告老;文官奏折里,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为可笑的是,卓惟言早在二十六年前便已经死了,死在先帝之前,死在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手中。
而他们,包括先帝,都被一个冒牌货耍的团团转,最终......
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陛下......”仪公公小心翼翼地添了盏新茶,茶汤映出皇帝憔悴的倒影,“皇后娘娘又在佛堂跪了一整日。”
皇帝的手微微一颤,茶盏里的水纹晃碎了那张苍老的脸。
自从穆玄祁离宫那日,皇后便卸去凤冠,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
曾经繁华的凤仪宫,如今只剩下檀香与诵经声,那些华美的珠钗锦缎,悉数封箱,再无见天之日。
“告诉御膳房,给娘娘炖些参汤。”皇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他抬手想揉揉眉心,却摸到一道未干的泪痕。
仪公公躬身退出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执着于那虚妄的礼法?
若肯退让一步,若肯成全,这皇城是否还会如此冷寂?
祁儿不会离去,玄弋不会反目,颂年不会心寒,皇后...也不会心如死灰。
他攥紧信纸,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佛堂的蒲团已经磨出了凹陷。
皇后跪在观音像前,手中佛珠早已转过无数遍,檀木珠子被磨得发亮。
烛光映着她消瘦的面容,眼角细纹里藏着干涸的泪痕,曾经母仪天下的风华,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
“娘娘,您歇歇吧......”贴身侍女晓兰红着眼眶劝道,声音哽咽。
“祁儿与翊儿......”皇后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也不知道到何处了?”
晓兰背过身去,悄悄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她从小便跟着娘娘,又怎不知娘娘真正想说的,是“殿下与玄弋公子,还会回来吗?”
这日复一日的思念与失望,终是让娘娘连期盼,都不敢有了。
佛珠在指尖一颗颗碾过,可再多的经文也渡不了她的心魔。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蒲团上。
若当初她能再坚决一些......
是不是现在,她能听见祁儿唤她一声“母后”?还有......
翊儿。
穆府祠堂内,穆颂年对着祖宗牌位已经站了三个时辰,香案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照着他紧绷的下颌。
纪予欢站在门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沉默将时光拉得格外漫长。
若当初能将翊儿置于大义之前,是否就不会酿成今日这般结局?
他以为交出兵权、卸下匾额,便能赎罪。
可世间最无用的,莫过于迟来的悔悟。
宫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映着这座死寂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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