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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尔轻嗤一声，凑近镜子，鼻尖几乎与之相贴，他以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颌，随口问：“好看，是吗？”
身后AL129呼吸更加深重，简直像是抢救床上吸氧的病人，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喀咔的、好像真的就快要狂化了的截断气流，喉结急剧翻滚、也不知吞咽了多少次，才发出极度沙哑的声音：
“是、你、是、是的……您的容貌，是、现行世界所有特殊人种的，无上、荣光……”
“嗤。”
黑暗向导轻笑一声，侧过脸颊，垂敛金色的眼睫。
联盟会议，说是“微”型圆桌，但现下环形阶梯会场内的人一圈又一圈，哪怕不算摄像、秘书、记录等外围人员，也远超半百之数。
众宾按照人种分列别席，又各自以国籍遥遥相对。特殊人种的代表皆穿着或黑或白、绣着各自精神力代表颜色的制服，端得形貌出众；不知是否是面对自诩“达尔文的宠儿”的特种人时不甘落於下风，普通人种的话事人们全穿了高规格定制西装，个个利落挺拔。
目下，这两拨清俊、板正、干净、禁欲的人，正你拍桌子我踹椅子，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坐在最高也是最后排位置的三人——本国两位特殊人种首席、普通人种行政首长面对此情此景，一致沉默，谁都没有开口劝架或是制止的意思。
媒体镜头尚未允许打开，室内一片无所忌惮的嘈杂，这些人前克己守礼的精英人物们个个丑态毕露，抓头发、拽领带、踢下腹，先来的早就打成一团，后到的不分敌我加入战场。AL129刚把门推开细细的一条缝，几乎能掀飞天花板的震震喧嚷便直扑莱诺尔脑门。
莱诺尔微微霎眼，指尖搭上扶手，用力向内一推——
厅内确实是渐渐安静下来的，但整个过程却不超过五秒。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莱诺尔、僵直在原地，于是那些交缠着的手脚一双双松开，眼睛一双双瞪大，嘴巴一张张失去声音。
黑暗向导身着白底紫纹制服，像是一支舒展得恰到好处的紫边洋桔梗。洁白的衣领吻着纤长的脖颈，通身不见一丝褶皱；他没有戴上礼帽，略长的浅金色头发柔软却有条理地披在肩头。岁月没有夺走也没有赋予这名向导任何要素，他惊世罕见的单边异色眼瞳仍旧澄亮如波，唇边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如灰尘会蒙蔽明珠、星辰却能在拱托月亮之时被赋予光芒，莱诺尔步入会议室内、步入在场众多姿容卓越的普通人与特种人之间，宛若一颗璀璨的宝石依次点亮满地珍珠，所有面庞皆因他的出现而熠熠生辉、润泽闪亮。
尤其那一抹恬淡的笑容，几乎与少年时没有差别——温和，平顺，散发着轻缓的柔光，以其巅峰级别的安抚能力，平等地送给所有焦头烂额的人平抚的慈悲。
然而，紧咬在莱诺尔鬓角间若隐若现的银色金属贴片又在告诫所有人：一切皆已不同。
黑暗向导啜着笑，眼神如风拂般自室内缓缓扫过一圈，哪怕没有特意停留，与之对视的人也会无意识地因紧张而吞咽。莱诺尔维持着成千上万次出现在电视上、杂志上的无瑕笑脸，用成千上万次出现在荧幕内、听筒内的完美嗓音，问：“我的位置，在哪里？”
场内一片阒静，片晌后才响起细小的、像是老鼠啃噬桌腿似的交谈声。另一端的行政首长站了起来，警卫员并立左右，他端端正正地戴着帽子、穿着三件套的军服、披着披风，与莱诺尔遥遥相望。
“罪犯莱诺尔，请自行进入审判席位。”
伊恩·詹金这样说道。
莱诺尔自顶层阶梯向下，不疾不徐地步入圆桌会议室最中心、最下沉处，AL129为他打开半身高的金属囚笼的环形门，莱诺尔轻轻道了一声谢，稳稳站入正中，稍稍抬起下颌。
“空！”的一声，顶灯骤亮，以棕黄为主的会议室内落下一条瀑布似得白光，大量的银色打在莱诺尔的头顶、肩膀、交叠虚握着搁置在小桌上的手背，使得向导本就过分白皙的面庞一下子呈现出过曝的雪盲状态。
环绕四周的摄像机瞄准过来、广播响起“直播模式已开启”的提示，四面八方垂下一颗又一颗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脑袋，上百颗眼球层层环绕、居高临下，霎时间，数不清的焦点蓦然聚集一处！
坐在莱诺尔右斜方最高、最远的席位上的Winnie站起身，展开一片薄薄的文件夹：
“萨莫塔独立国白塔首席在此宣读告述：经圆桌协会为期三十日的调查、审讯、讨论与表决，一致认为，向导莱诺尔煽动国家战争、屠杀无辜人口，‘战犯’罪名成立。同时认定，伴侣解忧、哨兵崖柏为非法、非国际组织克斯维尔的‘恐怖头目’。以及，哨兵BX624号——”
首席向导拖着长音，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眸，用鼻孔看向中心最低处的莱诺尔。
金发向导的视线轻得像雾，笑容淡得像风，未呈现出一丝涟漪。
“经审查，其绝大部分犯罪行为源自向导莱诺尔的违规操控，与本人意愿无关，已于前日起执行缓刑自检，观察期内，BX624号一切行为由本国双塔联合基地与驻派行政处联合监督……
“综上所述，暂时判定BX624号……
“——无罪。”
作者有话说：
莱：打扮起来！输阵不输人！！
简：……（没看到莱诺尔的闪亮登场，绝望破防中）
第119章 罚
随着白塔首席向导的话音落下，等待众位与会者提出异议的一分钟驳斥期内，全场人员寂静无声。
所有眼睛与镜头齐齐瞄准莱诺尔，如果视线如同稻草，那么莱诺尔早就是那匹被压死的骆驼；如果视线如同针尖，那么莱诺尔早就被串成了刺猬。
但，这位场内唯一有可能出声反对的受审者，仍以微笑保持缄默。
三……二……一分钟倒计时像过去漫长的一个世纪那样迎来终结，薛明知沉声开口：“犯人还有什么异议，或是需要补充的内容吗？”
——这句话非常不符合规矩，且暗示意味明显，就像是引诱莱诺尔反对Winnie方才的宣判一般，却没有遭到其他人出声阻止。
AL129穿着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他紧抿着唇，保持头颅不动、眼珠转向莱诺尔。
因AL129站在莱诺尔后方，只能看到向导金发细密的后脑、舒展的肩膀、挺拔的腰背，那一身洁白底色、紫罗兰暗纹的制服好似可以自内而外散发出独一无二的香氛。他看不到莱诺尔的表情，但是听到莱诺尔用好听到让人浑身战栗的声音明确回答：
“没有。”
黑暗向导迎上场内诸人的视线，面对实时转播的、连接现行世界每一块屏幕的镜头，微微仰起下颌：
“——莱诺尔·F·西奥多，认罪伏法。”
圆桌会议室并非法庭，然所有人的耳中仿佛都在这一刻响起审判的鸣音。短暂的静默、如同涟漪般扩散开的嘈杂、莱诺尔微笑着垂敛的浅金色眼睫，如同薄雾漫过山脉，将室内填充得满满当当。
“肃静！肃静！”
警卫员高喊出声，随即，Winnie再度开口，开始宣读其他“小喽啰”的判罚内容，与顿毕、克克塔法塔、里先梵等国家的军政事宜。照在莱诺尔身上的强光灯并未熄灭，像是一种隐晦又持之以恒的刑罚。黑暗向导的头顶上方白尘翻滚，渐渐涌出几只如同梦境中的精灵般磷翅透明的蝴蝶。
伊恩詹金的眼睛死死锁着那些在光与尘中振翅的蝴蝶，右手隐晦地按住了自己的配枪，但一旁的首席哨兵没有出声喝止，伊恩詹金便也没再更多动作。
Winnie读完所有官方通告，放下手中的文件夹，与薛明知一左一右看向伊恩詹金，两位首席面无表情，嘴唇一动未动，同时做出一个小小的“请”的手势。
伊恩詹金按照流程起身，敬礼、向前竖起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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