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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酌的手忽地抖了一下。
炉子里迸出的星火弹到了他的手上，他被烫到了。
若是不想重蹈覆辙，他现在应该和樊郢川断绝关系，扶持旁人上位。
等到樊郢川被遣发到偏远的封地，或者干脆被新帝找个由头斩杀……他就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流放？
斩杀？
……樊郢川吗？
宁玉酌的心口猛地刺痛了一瞬，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强压下那股陌生的情愫。
简直是……可笑之极，前世的樊郢川将自己折腾成那样，他恨对方，想要远离对方，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杀了对方。
一想到对方有可能被流放，甚至被杀害，他就觉得心慌。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樊郢川不该沦落到那样的结局。
宁玉酌咽下了喉头的苦水。
最近他总是梦到樊郢川。
梦到对方居高临下的阴沉神色，梦到对方禁锢自己脖颈的双手，梦到对方身上那股折磨他数年的汗浸后的气息。
但是偶尔也会梦到对方年少时的粲然一笑，梦到对方跪在雪天里求情的倔强背影，梦到对方偷偷差人送给自己的芙蓉酥和玉桂糕。
樊郢川……
宁玉酌心中喃喃。
若你与我只是师徒就好了。
……
回到府中之后，宁玉酌的大哥宁玉棠传唤他。
宁玉棠比宁玉酌大了六岁，如今正值而立之年。他是宁玉酌前两届科考的探花，如今官至督察院都御史，为人刚正不阿，是朝中砥柱。
他常年在都察院办公，白日很少回府，今日回府，怕是要和自己商讨大事。
宁玉酌匆匆赶过去，看见自己的大哥正在教自己的女儿练字。
宁玉棠发妻早亡，只留一个五岁的孩子，名唤宁朝盈。
他是个好父亲，就算公务再忙，都会抽空陪伴自己的孩子。
见到宁玉酌，女孩儿蓦地抬头一笑，甜甜道；“二叔。”
宁玉酌也跟着笑，他将自己从外面买来的甜糕塞到孩子手里，又给书尘使了个眼色。
“盈儿，我与你父亲有事相商。让书尘带你出去可好？”
宁朝盈抬头看了眼父亲，见对方颔首示意，她乖乖走了出去，伸出手，牵住了书尘的手。
四下无人，炉子的炭火也快灭了。
宁玉酌主动走过去添炭。
这时，他听见了大哥的声音：“晏清，父亲决定辞官了。”
宁玉棠放下笔，面色沉稳，却隐约浮现一抹忧色：“辞呈已经写好，就等明日递到宫中。”
第17章 半段梅花
宁玉酌眉尖狠狠一拧，他脱口而出：“太早了。”
宁玉棠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抬起自己的右边袖口，给对方斟了一杯茶：“不早了。”
“陛下不会同意的。”宁玉酌又道，“父亲如今才五十多岁，此时递上辞呈，意图昭然若揭。此举……是否太过显眼了？”
“宁家岂非一直如此显眼？”宁玉棠唇角勾起一抹笑，不过那笑容有些苦涩，“晏清，自从你中状元之后，宁家就如日中天。后来你进内阁，被提为太傅，我又升被为督察院都御史……这一切都太快了。”
树大招风的道理谁都懂。
宁家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
浪能将他们送到最高处，也能将他们狠狠拍下。
“晏清，如今你是太子太傅，和太子往来甚密，你和宁家……都太显眼了。”
宁家人是文官清流，一般不会卷入夺嫡之争中。
所以虽然他们势大，却也很少被人盯上。
宁家不是到了宁玉酌这儿才出了第一个太傅，宁玉棠和宁玉酌已经逝去的祖父就是当今圣上的太傅。
如今的皇帝也是先帝的嫡长子，而且能力出众，贤德有才，母亲又出身世家大族，当时他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储君。
宁老太傅辅佐皇帝直至登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樊郢川不同。樊郢川身后除了宁家和嫡长子的“空名”以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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