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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兆兴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慌不忙道：“徐尚书此言差矣。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谢凛固然有功于社稷，可如今他连败两场，云州一线士气已跌至谷底，若再败一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满殿重臣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再败一场，云州必失，于边境十二城来说，云州是最后一处要地，假如云州没了，边境十二城离丢也就不远了。
没了边境十二城，京城危矣。
届时，便不是换不换帅的问题，而是大夏还能不能存续的问题。
殿内一时无人出声。平日议事向来不怎么开口的历无赦，此刻却慢慢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沈衍和谢文渊之间：“王爷和谢相以为呢？”
谢文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两国交兵之际临阵换帅，虽是兵家大忌，可谢凛回到边疆之后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无心应战。如今北狄气势愈盛，若再这样下去，恐有灭国之危。”
这番话看似没有明确表态，却比表态更厉害，本来觉得换帅这件事绝不可行的人，此刻也不禁有些动摇。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沈衍，等着他发话。
沈衍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上的雕花，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却在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分明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心颤。
片刻后，他缓缓勾起嘴角：“本王觉得，苏尚书所言甚是有理。”
沈衍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以至于众人一时也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苏兆兴只当沈衍是真想换了谢凛，心中大喜，当即上前几步，拱手道：“既如此，王爷——”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沈衍一声厉喝：“来人！为苏尚书收拾东西，苏尚书即刻启程，去边疆。”
苏兆兴脚步猛然一顿，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衍：“王爷此言何意？”
沈衍眼底不见半分温度：“苏尚书不是要换人吗？本王想过了，这满朝上下，再没有比苏尚书更文韬武略、忠君爱国的了。所以本王决定，让苏尚书前去对付北狄，相信苏尚书定会旗开得胜，扬我大夏国威。”
苏兆兴的脸色彻底变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连那干瘦面颊上不多的几根胡须都在发颤。
“王爷，臣是一介文官，如何能上的了战场……”
“你既上不了战场，还敢提换帅之事。”沈衍一拍桌案，猛地起身，“如今大敌当前，尔等不思考如何退敌，反倒想着临阵换将，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稳了吗！日后谁再敢提换帅之事，本王立刻将他送去边疆！”
“那如果是哀家要换呢？”
第152章 三日
殿门处传来一阵环佩轻响，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踏入绛霄殿。
满殿重臣齐齐变色，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太后。”
太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稍一抬手：“都起来吧。”
沈衍上前几步，象征性地作了个揖：“孙儿拜见皇祖母。皇祖母怎么来这儿了？若有事，派人来传召孙儿去慈宁宫便是，何必辛苦这一趟？”
太后神色冷淡，目光如霜：“衍儿是觉得哀家来不得这绛霄殿？”
沈衍面色不变，语气仍是从容：“孙儿只是觉得皇祖母年事已高，不宜奔波劳累。”
“哀家要是再不来，这大夏江山还不知道会被你管成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殿内愈发寂静。
沈衍监国不足一月，如今的大夏确实一片混乱，朝堂上下也颇有微词，只是无人敢直言罢了。
毕竟自监国开始，谢文渊凡事都听沈衍的，密旨上说的是让二人共同监国，可如今的沈衍却更像是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谢文渊这个宰辅不过是个摆设。
如今这话由太后说了，众人都在观望，沈衍究竟会如何作答。
沈衍与太后对视片刻，忽而笑了：“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儿年轻识浅，难免有处置不当之处。”话音未落，语气却倏地冷了下去，“只是陛下既然将这监国之权交到了孙儿手上，孙儿自当勉力做好，绝不容许任何人危害大夏。如今整个大夏能对付北狄的，唯有谢凛。所以，不论谁来说，换帅之事绝无可能！”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本以为谢凛和沈衍该是水火不容，却不想沈衍竟如此维护他。
太后面色不改：“不换谢凛可以，但如今的大夏内忧外患，不能没人担责。”
听见这话，沈衍也终于明白了太后的目的——换谢凛是假，想换他才是真。
沈衍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不急不缓地走回主位，转身面对太后站定，方才开口：“那依皇祖母之见，该由谁来担这个责？”
太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监国不力，自当由监国之人担责。”
周勉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上前为沈衍辩驳，却被身旁的徐一清悄然按住。
太后续道：“衍儿，哀家知道你一心为国，可自你监国以来，朝政混乱，民怨沸腾，边关节节败退。哀家若再不闻不问，如何对得起大夏的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尚在昏迷之中的皇帝？”
谢文渊当即上前：“太后息怒，这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无能，臣愧对陛下，愧对大夏。”
众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似是没想到他认得如此痛快，倒像是要替沈衍担下这治国不力的罪责。
沈衍当然不可能让谢文渊认下这个罪名，只听他一声冷笑：“皇祖母，如今的大夏确实是内外交困，只是皇祖母是否想过，原因是什么？”
太后冷声道：“自然是因为你治国不利。”
“好大一顶帽子。”沈衍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冷了下去，“孙儿竟不知道，原来北狄犯边、流言满天、满朝动荡，这些事全是因为孙儿治国不利。”
他转向众人，目光如刀：“北狄年年犯边，谢凛连败两场固然是事实，可诸位扪心自问，若没有他，诸位安能高坐这庙堂之上？”
“至于民怨沸腾，皇祖母当真不知这怨从何来吗？如今京城中流言四起，真伪尚且不论，难道这流言是孙儿让人去坊间散播的？还是孙儿指使的？京城百姓跪宫门、敲冤鼓、投污皇陵，是在替那些枉死的孩子讨公道。这公道不该讨吗？这怨不该怨吗？”
殿内鸦雀无声，太后死死盯着他，目光中透着彻骨的冷意：“衍儿好口才，你这是绝不承认自己有错了？”
沈衍还未开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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