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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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血月的缘故,陈澜彧觉得外头哪哪看着都像炼狱,那人晕在街上瞧着太瘆人,他抬着那人又轻飘飘的,他心好,干脆就给人领客栈里去了。
客栈里只有婶母,老陈又去求了一轮那郎中,还没回来,婶母躺在血泊里,褥子湿得怕人,像是流尽了一身血。
“澜彧啊,婶母不中用了……”
婶母当时是这么说的。
说到了关键地方,五皇子急迫追问:“那后来呢?官兵应该顺着血迹追到了客栈吧,为什么没有找到圣子!”
圣宫行刺,多少双眼睛眼睁睁看着圣子一身血地从玄皇宫里跃身而出,白日血月,多少支兵马顺着血往外追,最后线索尽数断在了半途。
回答他这话的,却不是陈澜彧。
玉公子语气沉沉,像某种静水流深:“因为血迹混了。”
从玄都向外,宽阔的主干道有一南一北两条,通向南城驿和北城驿两座主要驿站。
东西向没有驿站,只有延伸向不同城郡的道路。
可血月那天,所有的道路都像是浸了血,仔细分辨才能看得出真正的血迹,但每条道路上都多少有流血事件。
北城驿的行商杀了老马,西北道的流民动刀抢劫,西南道的屠户宰了几笼鸡,东北郡的大小姐那日大婚。
而南城驿,客栈的老板娘小产流血。
血混了。
“殿下,若说我救了圣子,其实我也冤枉,我压根不知道他是圣子,婶母快不行了,血月都照不红她惨白的脸,我就出去找老陈,临走前,却被那人给拽住了。”
圣子跟陈澜彧谈了个条件。
“她的大限之日就是今天,她的孩子心善,知道它的诞生会给母亲带来死亡,故而不肯降世,但你婶母却舍不得这一遭的亲缘,这样,我们谈个条件,她的血护我一日,我保她孩儿一命。”
陈澜彧还没什么反应,婶母却像是回光返照了似的,脸上突然妆一般红润。
“戴阳如妆,她没多少命数了,做决定吧。”
原本气若游丝、神识不清的婶母突然伸出手,恳求一般冲陈澜彧点头,眼睛亮得怕人。
陈澜彧犹豫着答应了。
他掀开婶母脚边的被褥,那孩子便缩着身子藏了进去。
“……之后的事,您应该也知道了,殿下。”
官兵们追了来,屋外头只有一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腿脚软了,嗓子哑了,跪在血痕上念着媳妇的小名。
屋里小产的妇人晕了过去,躺在血泊里,床边只有一个满腿是血的小孩在发呆,他靠坐床腿,半趴被褥,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其中几个常来南城驿的官兵认得,这是这家人的养子,陈澜彧。
“这…这老陈媳妇……是去了吗?”
“澜彧?澜彧?你婶母……”
七岁的陈澜彧摇了摇头,用身子遮住婶母脚边鼓起来的被子,“孩子好像掉了,婶母出了好多血,等城门开了,我就去找大夫……”
小产的血,闯进屋里的大男人也没掀被子查看。
这刺杀圣上的圣子,就这样蒙混了过去。
圣子履行了诺言,血月散去,日头悬起,他第二日就伤愈,告诉一脸惊喜又惊骇的老陈一家,自己是圣宫的圣子。
老陈千恩万谢,留他住了一段时日,外头的风声也渐渐平息。
陈澜彧跟谁都能玩得好,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狗都嫌烦的时候。
“该你当我媳妇了!”
“……我总当你媳妇,不公平。”
“是我救的你!你就该以身相许!”
婶母挺着肚子,呵斥陈澜彧小声点。
“救过圣子一事,我们家人知道就行了。”
然后,婶母又凑近两个小男孩,圣子的脑袋上还顶着一枚红手帕,陈澜彧还没掀他盖头。
“至于和圣子大人的交易,我们三人知道就好,你陈叔,还有你这个妹妹或者弟弟,也都不必说。”
…
故事挺长,但不复杂,南城驿的郎中医术不知如何,但确实满嘴跑谎胡扯,不是澍芳胆小怕血,而是澍芳心善,不想叫母亲受苦。
而郎中说她命中的遇血遇劫,倒像是指圣子的驾临。
该说的都说了,陈澜彧跪得笔直,“殿下定夺吧,只是这事从头到尾,我爹我妹妹都不知情。”
五皇子嗤笑一声,收起了刀。
“后来呢?圣子去哪了。”
陈澜彧垂着眼低着头,刚要回话,突然意识到这话不是眼前的五皇子问的。
这嚣张的南礼王,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陈澜彧身后的“玉公子”也站了起来,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理完袖口理腰带玉钩,身上的珠串玉环依旧泠泠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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