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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我早该知道……当初用金玉堂的性命和你做这笔交易,是对的。”
他以拳抵唇,控制不住溢出几声低咳,等到气息稍平,这才缓声道:
“你说得不错,我中的,确实是毒。”
只这一句话,便再没了下文。
至于他为何中毒、又是何人所下,楼疏寒只字未提,仿佛那是一个早已尘封、不可触碰的隐秘。
谢风扬也并未追问。他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浸透药汁的纱布,待温度晾得适宜了,才轻轻掀开楼疏寒膝上厚重的被褥。
烛光下,映出一双清瘦得有些变形的膝盖,苍白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即便盖了那么多层褥子,触手仍是一片冰冷的凉意,仿佛寒意早已渗进了骨髓深处。
谢风扬眼眸低垂,把温热的纱布仔细覆上对方冰凉的膝盖,带着余温的药液紧贴皮肤,引得楼疏寒微微一颤,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还是因为别的。
谢风扬按住药布,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缠好,再把另一条腿的膝盖也原样敷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楼疏寒不知何时早已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望着谢风扬低垂的侧脸,没由来开口:
“这书院里的学子,所求大抵相似。”
“出身寒门者,期盼一步登天,封侯拜相;家道中落者,心心念念重振门楣,再复先祖荣光;至于本就权势在握者……也不过是想将眼前的富贵荣华,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要将眼前人看透,声音低沉:
“那么你呢,谢风扬?”
谢风扬闻言缠纱布的动作一滞,随即又恢复正常,他将最后一段纱布利落打了个结,却听楼疏寒继续问道:
“你入这书院,既不汲汲于功名,似也不屑攀附权贵,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微弱的噼啪声,与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谢风扬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楼疏寒,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
楼兄,你误会了,我不是事业脑,是恋爱脑,对封侯拜相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满心盘算的也不过是该怎么把你们一个一个攻略下来吧?
“我么……”谢风扬拖长语调,仿佛在琢磨怎么编一个合适的答案,“不过是觉得,这书院挺有意思,里面的人也有意思。”
楼疏寒眼帘轻掀:“辜剑陵有意思?”
谢风扬点头:“有。”
楼疏寒:“慕容龙泉有意思?”
谢风扬:“有。”
楼疏寒:“金玉堂也有意思?”
谢风扬:“自然也有。”
楼疏寒静默片刻,目光落回谢风扬脸上,声音轻缓:“那我呢?”
谢风扬:“……”
他眨了眨眼,没料到楼疏寒会将话头引回自身,怔了怔才迟疑道:“呃……楼兄自然也有。”
#雨露均沾应该没错吧?#
楼疏寒闻言,唇角虽然噙着一丝淡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如此说来,在谢兄眼中,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谢风扬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点头了,一通马屁输出:“怎么可能,楼兄翩翩君子,惊才绝艳,简直是世间少有,远非旁人可比,又怎么会与他们一样呢。”
谢风扬自认这番话说的恳切,对方应该满意了,谁料楼疏寒今天却像是吃错了药似的,饶有兴趣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谢兄曾给辜兄写过书信寄情,又常寻慕容兄品茗论道,平日还与金兄形影不离,为何独独对我——”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始终这般疏远?”
“……”
谢风扬装傻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终于褪尽。他沉默片刻,整了整神色,抬眼正视楼疏寒,目光坦荡:“楼兄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楼疏寒却只是抿唇望着他,一言不发。
是啊,他想说什么呢?
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全然清楚。
他或许只是想问问谢风扬——
那个只知练剑的莽夫辜剑陵,那个满口经纶的书呆子慕容龙泉,还有那个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金玉堂,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费心周旋,趋之若鹜?
他也想问问谢风扬——
是我不够好吗?
为什么你宁可去帮助那些不如我的人,一而再再而三为了他们破坏我的布局,也不愿与我成为同路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寒气丝丝缕缕沁入骨缝。这样湿冷的天气,于他而言最是难熬。恍惚间,楼疏寒想起了自己十岁前在辽东的日子——
那里有铺天盖地的雪原,他曾在凛冽的风中策马驰骋,挽弓猎鹰。可自从来到这天子脚下,卷进那波谲云诡,反倒连一场夏季的冷雨都成了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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