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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梁韦伦却破天荒地主动收到了汤嘉年的短信。
信息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霄云路的一个露天酒吧里,听着前任老板东哥介绍情况,心里还在盘算着各种细节。
手机一震,他低头,看见了汤嘉年的微信:【明天开展了,给你留了票,有空来吗?】
“行,就到这儿吧。”梁韦伦没怎么再还价,他朝东哥点了头,爽快地把这事定了下来。
然后,他才低头,认真地回复:【当然。几点开始?】
汤嘉年:【下午两点到五点。】
梁韦伦:【那我两点到。】
汤嘉年:【好。】
展览当天,梁韦伦站在衣柜前,难得地犹豫起来。
他先是试了那套挺括的西装,连领结都一丝不苟地系好。
可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却觉得太过正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于是迅速换下。
他又拿起一身休闲装,却感到不够庄重,少了点应有的分量。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沙发上,那里是他平时常穿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同色的运动裤。也是他第一次见汤嘉年时穿的衣服。
没怎么多想,他就换上了这身。镜子里的自己简单随意,好像正该如此。
约的是下午两点,他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展馆门口安安静静,尚未开始检票。
梁韦伦没有发消息,只是悄悄从侧边的楼梯走上二楼,将自己隐在回廊的暗处。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展厅洁白明亮。
他一眼就看见了汤嘉年——
同样是一身黑衣,正举着那台哈苏,专注地调整角度,拍摄墙上的作品。光线描摹出他沉静的侧脸轮廓。
梁韦伦静静望着,直到汤嘉年的镜头好像顿了顿,视线缓缓转向二楼这个角落。
梁韦伦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但紧接着,一声清晰而缓慢的“咔嚓”从下方传来,那是哈苏特有的快门声。
梁韦伦下意识往阴影里又退了一步,将自己彻底藏好。他不想让汤嘉年发现自己在偷看。
他转身,在二楼漫无目的地踱步,假装欣赏其他展品,直到时钟指向两点,才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准时出现在汤嘉年面前。
谁也没提二楼那一眼。梁韦伦晃晃手里的奥林巴斯,笑着问:“哪些是你的作品?”
汤嘉年抬手,朝展厅内侧划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从这里,到那里。”
那片区域几乎占了场馆的三分之一。
梁韦伦有些吃惊,他知道能在这里办展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而汤嘉年,似乎只比自己大一岁。
他由衷地竖起拇指,以示佩服。
很快,参观者多了起来。
汤嘉年被几位衣着考究的人围住,低声交谈起来。
梁韦伦没再上前打扰,而是独自走向那片属于汤嘉年的作品。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而手里的相机,则更多地对准了不远处那个与人从容交谈的作品主人,偷偷拍下他专注的侧脸和偶尔展露的淡淡笑意。
展览一直持续到结束。梁韦伦感觉自己相机的胶卷都快不够用了,汤嘉年这才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朝他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太忙了,没顾上你。”汤嘉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梁韦伦摆摆手,看着他问,“你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嗯。”
“那正好,”梁韦伦眼睛亮了一下,提醒道,“你还记得欠我一顿酒。”
“记得。”
“那去我家吧,”梁韦伦发出邀请,“我都安排好了。”
汤嘉年似乎有些意外:“你家?”
“对啊,”梁韦伦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美景,电影,烛光晚餐……怎么样,够不够配你汤大摄影师的格调?”
汤嘉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走吧。”
梁韦伦暗自松了口气。他选择在家里,而不是外面的酒吧或餐厅,确实是经过考虑的。
他怕汤嘉年经过一下午的紧绷和应酬,再去喧闹的环境会感到疲惫。他总觉得,像汤嘉年这样的人,或许会更喜欢待在安静、私密、令人放松的空间里。
如果他那间刚收拾出点人样的公寓,能算得上“舒适”的话。
深夜,公寓里只开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
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正放着那部港味十足的《春娇与志明》。
梁韦伦和汤嘉年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香,还有梁韦伦下午特意点的此刻已快燃尽的线香尾调。
梁韦伦倾身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汤嘉年。玻璃杯轻轻一碰,汤嘉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梁韦伦却仰头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
他伸手去拿酒瓶,想再倒一杯,汤嘉年的手却覆了上来,按住了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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