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 / 2)

贺琛推门先离开了库房。

谢随之把桌上的卡尺和扳手归拢到木盒里，炉子里的火用灰盖严实。查漏补缺后，他提着帆布包走出门，才把大门锁好，转身往贺家走去。

贺家当院里，贺为民正背着手，围着那辆崭新黑亮的自行车转圈打量。

老头子刚从北边地头回来，一路上尽听村里人念叨他家老三出息了，骑了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回村。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稀罕大件，谁家要有这么一辆，十里八乡都得高看一眼。

贺琛推开院门走进来，喊了声：“爹。”

贺为民直起身，黄铜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这车子买的好！钢条结实，漆水也足。”

“上下班跑腿用。”贺琛随口应着。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谢随之推门进了院。

“爹。”谢随之打招呼。

贺为民点点头，指了指屋里，“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天一擦黑风就紧。”

贺琛已经兑好了一盆温水，试好水温，端到脸盆架上。

“洗手吃饭。”贺琛把一块干净毛巾递给谢随之。

谢随之把帆布包挂在墙钉上，挽起灰棉袄的袖子，把手浸进热水里，贺琛站在旁边，递过一块肥皂。

堂屋的八仙桌上，菜已经摆齐。一大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泛着诱人的油光。旁边是一盆白菜炖粉条，里面卧着大块的冻豆腐。

陈兰香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搁在桌上。

“快趁热吃，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陈兰香招呼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挨着老头子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贺琛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瘦多肥少的红烧肉放进谢随之的碗里，接着又夹了几个饺子。

饭桌上，贺为民喝了一口酒，问起县里的工作。

“武装部那边怎么样？公家单位规矩多，你那脾气没惹事吧？”

贺琛咬了一口饺子，咀嚼咽下，“爹，您把心放肚子里。我那科室的刘科长人敞亮，杨副部长更是护着我。科室和宿舍的同事也都好相处。”

贺琛挑着县里办征兵档案、下乡走访的事讲了一些，避开了匿名信的腌臜事。

贺为民和陈兰香听得合不拢嘴。老儿子现在终于让人省心了，如今端了公家饭碗，为人处世也稳当多了。

谢随之坐在旁边，端着碗，安静听着。偶尔遇到贺琛讲得起劲的地方，也会出声附和两句。

陈兰香给谢随之盛了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老三啊。”陈兰香顺口问道，“小谢那去农机局的调令，啥时候能有准信？”

贺琛夹了一筷子粉条，“快了，革委会先前的王主任调去市里，新来的赵主任这两天就来县里上任交接。等他一到，农机局孙局长把材料往上一递，盖个章的事。”

谢随之咽下嘴里的饺子，听到这话，端碗的手稳稳的，眼睫垂下遮掩住波动的情绪。

吃饱喝足，陈兰香起身要收碗筷。

贺琛把她按回长条凳上，“娘，你和爹歇着，我来拾掇。随之，你也坐着。”

贺琛手脚麻利地把盘碗摞在一起，放在灶头清洗。

边洗着碗，贺琛说道：“爹，娘，县里的房子我租好了。农机局后头的独门独院，离农机局很近。正房三间，里外粉刷过，家具都是新刷的漆。这几天我把铺盖被褥、锅碗瓢盆全置办齐了。等随之的调令下来，直接拎包就能住进去。”

老两口听着，互相对视一眼。

贺为民抽着旱烟，“那地方清净不？”

“清净，墙头高，没人打扰。”贺琛端着洗净的碗筷放好，“等随之调令下来，我们安顿好了，爹娘你们也进城去认认门。”

陈兰香乐呵呵地答应：“成！到时候娘去给你们温锅！保准让你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谢随之坐在一旁，听着陈兰香这些细碎质朴的规划，眼窝泛酸。

“谢谢娘。”谢随之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发涩。

夜深了，贺琛兑了半盆热水，端进东屋。

屋里火炕烧得极旺，贺琛把门扣好，插上门闩。

“过来洗脚。”贺琛把盆放在地当间。

谢随之脱了鞋袜，把脚浸入热水。贺琛也跟着脱了鞋，一双大脚直接踩进去，挤着谢随之的脚背，在水里不安分地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