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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求助似的看向季岩东，企盼从他口中听到否认的话语，然而季岩东只是惨然摇了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小星，你来看吧。”
他将笔记本电脑推了过来，屏幕上回放的是杜威不久前打来的视频。
昏暗而摇晃的工厂灯光下，季冰鉴被人死死按在地上，俊秀的面孔沾满了尘土与血渍。
拍摄者显然怀有毫不掩饰的恶意，特意将镜头怼近，聚焦在季冰鉴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被清晰地放大在画面里，从而逼迫观众直视他的痛苦与不堪。他的一只手被杜威踩在地上，指节充血泛红，却不吭一声，眸中满是倔强。
“俗话说亲父子明算账，我们想从季家拿到钱，没点诚意可不行。”杜威的脚用力地碾过季冰鉴的左手，阴恻恻地笑了，“季少亲自和你父亲谈吧，告诉他该怎么做。”
季余站在一旁。他衣衫整洁，神情淡漠，灯光在他脸上打出锐利的阴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似乎隔绝了所有人性的温度。
他点了点头，走到摄像机前，平静地叫了声：“爸，夫人。”
“杜总的条件很简单，五千万美金，分批转入新加坡和瑞士的海外账户。所有账户信息稍后会发给您，请务必按照指示执行。”
季岩东沉默了几秒，嘴唇抖得厉害，他还没有开口，季夫人已经爆发了：“季余，你什么意思？你联合外人一起绑架你弟弟，你还有没有心！”
季岩东缓缓地道：“季余，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
季余恍若未闻，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冷淡：“父亲，您要想清楚，与其让我弟弟死在这里，不如各取所需，你救回你的宝贝儿子，杜总和我得到钱，皆大欢喜。”
“当然，您也有拒绝的权力。”季余耸了耸肩，悠然看向杜威，“那接下来就看杜总的意思了。”
杜威漫不经心地掂了掂手里的铁棍，凌空比划了几下，下一秒，铁棍狠狠砸下，骨骼碎裂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季冰鉴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一团，手臂不住地抽搐着，左手手腕已然扭曲变形。
他痛苦的叫喊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厂房中，镜头一转，扫过角落的季余——男人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眉目间没有丝毫动容。
季夫人崩溃地捂住眼睛，哭声尖锐，痛彻心扉：“小鉴……我的孩子啊！季余，你怎么这么冷血！你看着你弟弟被砸断手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岩东，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个白眼狼如此报应？”
路洵星僵在原地，一时间几乎不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视线一阵阵发黑，喘不过气来。
耳畔季余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没有把我当成儿子，那季冰鉴，又怎么会是我的弟弟呢？”
话音未落，季冰鉴的右臂也被狠狠抓起，杜威哈哈大笑，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老朋友，你说我要不要再折了他的右手？我听说我这位贤侄是学音乐的，现在音乐是搞不成了，再断了右手，恐怕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季岩东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季夫人尖叫起来，几乎要扑向屏幕：“不要啊！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
杜威眼中满是兴味，目光死死锁着屏幕那头的季岩东，似乎在细细品尝他的每一分痛苦。
他欣赏了半晌，直到季岩东的脸色彻底失了血色，才轻飘飘地道：“老朋友，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最好快点决定，要么尽早答应，要么就再亲耳听一次你儿子骨头碎裂的声音。”
季岩东的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缓缓握紧。镜头中的季冰鉴已经痛得快要晕厥，整个人被冷汗浸透，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季岩东再也看不下去，脱力般哑声道：“把账户信息发我……我会听你的。五千万美金数量不小，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杜威，求求你，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不要再伤害冰鉴。”
杜威狂笑起来，那笑声肆意又癫狂，伴着一声声浑浊的回响，透着说不出的狰狞。他拍了拍季余的肩，语气中满是嘲弄：“季总还是了解你父亲啊，只是断了你弟弟一只手，他这只老狐狸就心疼得受不了，什么都肯答应了。”
季余的嘴角微微勾起，低头看着目光中充满哀切与不可置信的季冰鉴：“此情此景，倒是让我想起了S18赛季。”
杜威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突兀的话题不感兴趣，顺口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季余道：“只是觉得和现在的情况很像罢了。我投资了一个战队，那个赛季，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输，但——我们赢了。”
视频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季余缓缓抬眸，直视着镜头。他的眸色漆黑一片，却隐隐攒动着冷星似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屏幕，正望向某个遥远的人。
回放的视频戛然而止，客厅里一片死寂。
路洵星还呆呆地盯着最后的定格画面，仿佛这样就能与季余隔空对视，就能用眼神谴责他、质问他、甚至哀求他，为什么能比一个旁观者还要冷漠心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砸断左手却无动于衷。
他曾经有过暧昧好感的竹马，最好的朋友，在音乐上有着卓绝天赋的钢琴天才……毁了。
就这样生生毁在他的眼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余，或者说，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季余。
季余性子冷淡，却会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陪他做一些幼稚的事，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季余不善言辞，却会在他饥肠辘辘的时候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阳春面；季余情感淡薄，但在说起妈妈时眼神会变得柔软；还有季余看向自己时，那些藏在黑曜石般幽深双眸后的隐秘情愫，以及自己从未听懂也未曾在意过的弦外之音……
他曾以为这些记忆的碎片能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季余，然而一切都在此刻支离破碎。这样一个人，却同样可以不动声色地看着亲弟弟饱受折磨，满心满眼都是对父亲的报复和算计。
“看到了吧。”季夫人的泪水已经流干了，眼眶中只剩下空荡荡的恨意，“季岩东，你瞧瞧你的好儿子啊！如果不是他，我的小鉴怎么会受这种苦？我们母子俩没有害过人，为什么要受这种报应？”
季岩东回答不了她的问题，路洵星也是。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季余最后望向镜头深深的那一眼，眸底暗涌的火焰，仿佛在无言诉说着某种未尽之语。
S18赛季，路洵星第一次夺冠的赛季。在那个赛季里，Constellation势如破竹，季后赛大场全部连胜，以近乎碾压之势横扫整个联盟，零封对手夺得冠军，甚至打破了总决赛最短时长记录。
没有人认为他们会输，悬念和逆转在这一路并不存在，没有从神坛陨落的惊心动魄，也没有反败为胜的热血传奇，他们赢得顺风顺水，理所当然。
这显然与季余对杜威说的话不符。
赛季的名字是“沧溟之声”——整片地图被幽蓝的海水笼罩，顺流和逆流能为移速提供或增或减的效果。而传统防御塔则化作一座座古老灯塔，其光芒可以照亮海域，为己方队伍提供视野加成，如同不灭的信标。
电光火石之间，路洵星心念电转，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转瞬席卷全身：“他们在海边，一个能看见灯塔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炸开，突如其来的话语震得季岩东和季夫人一愣。
这一切只是他的推测，也许是他多心了，也许……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暗示，季余正如他亲眼所见一般冷血。可他的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叫嚣着，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相信季余。
他的心跳像是失控的鼓点，因为季余无法平静，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仿佛生来便只为那独一无二的一个人跳动。
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绝不是冷的。
路洵星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竭力保持冷静：“我解释不清楚，但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季余。他们失踪了四天，杜威被限制出行，只开车的话走不了太远，他的势力范围也有限，应该比较容易定位——沿海的位置，人迹罕至的废弃工厂，透过窗说不定能看见灯塔的光。”
凝滞的氛围似乎被撕开一道裂口，闷浊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起来。路洵星的神色太过郑重，声音太过坚定，足以动摇在场所有人。季夫人被他亮得惊人的眸光震慑，神情微微恍惚，转头看向季岩东。
季岩东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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