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2)

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惶恐与麻木，却还要死死捂住弟弟的耳朵，不让他听到这些不堪的话语。

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干净的衣物，没有温饱的三餐，更没有半分家人的温情。

有的只是无休止的争吵、打骂、还不清的赌债，和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扛在肩上的、喘不过气的苦难。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着屋内令人心慌的嘈杂，看着门缝里那个瘦小又倔强的身影。

向来无法无天的他僵在原地，心底第一次对普通人的人生有了最直观的感触。

隔天他主动找到段云澈道歉，段云澈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等到你真的学会爱他，尊重他，有能力护他周全，给他偏爱，让他快乐，再来见他。”

……

“咔”地一声。

棒棒糖被彻底咬碎，甜腻的糖渣随即在口中化开。

程曜拿掉嘴里咬着的小木棍，单手向后反撑着桌面。

视线越过同样沉默的段云澈，远远地落在皎洁高悬的明月上。

“我爱他，像你爱他一样。”

段云澈眼睫轻颤，夹着烟的指尖微动了下，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飘窗，又被穿堂风一吹即散。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呢？

程曜爱他，可以爱到尽人皆知，可以爱的光明正大，可以告诉他所有的家人朋友。

可他爱他，却像永远无法窥见天光的幽影。

被兄长与弟弟的关系束缚，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最懂我有多在乎他，”程曜又略垂下眼去看他，轻声道：“毕竟你为他做的，不比我少。”

“啊……”段云澈缓缓应了声，“我能做的，也只有那件事了。”

程曜顿了下，随手把一瓶啤酒扔向段云澈：“接着。”

段云澈抬手轻松接住，和程曜对视一眼，“哧”地一声，单手打开了易拉罐。

沉默着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将酒瓶放在身边，淡淡开口：“其实那天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着。”

“正常人都会后怕的睡不着吧。”

“不是的，”段云澈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我确实在害怕，但不是后怕。”

“我不信神佛，自然也不怕鬼，但我还是害怕。”

他的眼睫垂得很低，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怕这世间真的有因果轮回，怕他从地狱爬回来，把我哥带走。”

说到这里，段云澈顿了几秒，他闭上眼，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

“可我哥是无辜的，他被迷晕了，他不知情，他什么都没有做，动手的是我。”

程曜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出那个晦冷潮湿的夜晚。

“我哥生来就该万众瞩目，他明明可以拥有一个璀璨光彩的人生，”段云澈眉宇间闪过一抹阴鸷，“可这一切，都被那个人渣毁了。”

程曜脸色阴沉，眸色很深，他攥紧了身侧的拳头：“他毁的不止有你哥，还有你，还有你的母亲。”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冻的胸腔发疼，他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后悔后怕。

差一点，当年只差一点。

他的爱人就会成为人人可欺的玩物，被送进那些阴暗肮脏、不见天日的泥沼里。

被那些仗着权势肆意妄为的人磋磨践踏，耗尽最后一丝光亮与尊严。

他不敢去想，如果段云澈没有拼尽全力阻止那一切，如果季凌初真的被那个丧尽天良的父亲拿去抵债，他的宝贝该经历怎样的绝望与痛苦。

那个本该清绝耀眼，拥有万丈光芒的人，会被生生折断傲骨，碾入尘埃，永远活在屈辱与苦难里。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程曜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这件事，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让他陷入无边的悔恨与恐惧中。

“是我不好，是我出现的太晚了，也是我思虑不周，差点酿成大祸，我早该让人解决他的。”

冷风卷着烟雾散开，烟蒂燃尽的微烫灼疼了手指。

段云澈这才回过神来，盯着指尖顿了片刻，将尚有余温的烟蒂扔进矿泉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