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楼道里突然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是楼下刚打完台球的一群高中生，嬉笑打闹着离开，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散。

季凌初垂眸思索片刻。

“明天中午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学习再忙，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罕见的，段云澈再一次拒绝了他。

“抱歉啊，哥。”

他的语气里满是歉疚，“我最近真的挺忙的，走不开，过段时间我去找你，行吗？”

安全通道里安静的有些可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季凌初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蜷起。

半晌，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平缓又清淡，在这里显得格外悠远空灵。

“小澈，我希望你明白，尽管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永远是我弟弟，遇到任何棘手的事，只要你开口，哥哥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失神地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环绕南城一圈的护城河上水星点点，岸边漆黑的树影交错，无端生出数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小澈，向家人求助，从来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天塌下来，还有哥哥在。”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阵，随后传来段云澈轻柔的安抚：“放心吧，哥，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会说的。”

季凌初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又叮嘱几句，给他转了生活费，才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三中后街。

狭窄逼仄的小巷内，横七竖八倒着一群社会青年，痛苦的呻吟被死死扼在喉咙，化作一声高过一声的粗重喘息。

段云澈温柔乖巧的模样顷刻间不复存在，视线从暗下来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到脚下的男人身上。

宽大整洁的校服衬得他身形笔直挺拔，一双眼睛生的十分狭长漂亮，是少见的三白眼，黑瞳高悬，冷傲又锐利。

昏黄路灯斜斜打在他身上，映出他脸上渗血的刀口，给他带着少年气的俊美脸庞平添了些许妖异的气息。

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拇指蹭掉。

死寂的巷弄里，少年声线清澈，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敢伤我的脸？”

他低低嗤笑一声，让人不禁头皮发麻，“害得我……不能和我哥见面……”

他指尖灵活地把玩着从混混手里抢来的折叠刀。

刀身上还染着他的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血色又折射进他的瞳孔，映出狼一般孤傲狠戾的眼神。

在混混们惊惧瑟缩的目光中，少年缓缓弯起嘴角。

他微微歪了下头，眉峰扬起来，明明在笑，冷意却顷刻间刺入骨髓。

他似乎有些苦恼地叹息一声。

“坏了我的大事……该怎么办呢？”

顿了顿，他忽然轻声道：“啊，有了！”

澄澈的明月被浮动的云影覆盖，天幕只余一颗微弱的启明星，巷内忽的灌进冷风，昏暗路灯忽闪两下，鬼影憧憧。

“时间还早。”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慵懒地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们，慢慢玩。”

第44章 哥哥最好看

回到内场，季凌初询问简单应付了几句张哥的询问。

张哥离开后，他独自立在光影边缘，指尖无意识捏紧了矿泉水瓶，忽然想到程曜和他弟弟。

说不羡慕是假的。

季凌初生命里没有多少人来过，留下的更是寥寥无几。

自从那个男人意外死去之后，段云澈就成了他户口本里唯一的家人。

他卖了那个噩梦般的家，但却远远不够还上那男人留下来的巨额赌债。

赌场的找过他们两次，一次是在那男人火化当天，季凌初当着他们的面，把他的骨灰倒进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随后一言不发把卖房子的钱给了他们。

一次是段云澈的班主任给他打了电话，说有催债的到学校找段云澈，但暂时被他们以报警为由吓走了，再三叮嘱让季凌初务必要小心些。

尽管段云澈常年住宿，平时也几乎不会外出，但他依旧很担心。

他从小不被父母喜欢，也因为性格孤僻没有朋友。

没人教他该怎么去与人相处，没人教他该怎么去发现世界的美好。

被蒙了眼睛的人，连光都看不到，更遑论辨清它的方向。

那天下午他上天台吹风，看着围栏外的虚空，甚至有种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他不知道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但却清楚从始至终，无人爱他，无人护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个弟弟，他的弟弟不能和他一样，大概他会随着那颗麻木的心一起，成为一幅铺满鲜血的狰狞的画。

季凌初眼神放空了，胳膊搭在身后的扶手上，久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有人逆着人潮直冲他而来都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