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天家之事无私事，都是国事。

身为一国之君，挑选储君，更得慎之又慎。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这是从老祖宗那儿流传下来的规矩。

大皇子既嫡又长，不立他，另立其他的皇子，才会招致旁人非议。

“只是，随着太子殿下年岁渐长，在当今天子的默许和授意下，开始着手接触政务，民间，也多了不少太子殿下的坏名声，朝野上下，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当今天子是否动了改易储君的心思。”

太子性格残暴，骄奢淫逸，就连夺人妻女，害得一对恩爱夫妻家破人亡这么丧尽天良的缺德事都能做得出来，在民间没什么好名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周云青更好奇的是，朝野上下竟然都猜到了当今天子有改易储君的心，可见这位太子殿下的处境有多危险。

“之前我还以为，当今天子和先皇后夫妻情深，就算是看在亡妻的份上，也会严格教导这位先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

“直到十年前，并州大旱，连着大半年没有下过一滴雨，田间地头颗粒无收，当地百姓无粮可食，饿死无数，卖妻鬻子，更是比比皆是。”

“当今天子命太子殿下去并州赈灾，本意是想让这位国之储君在民间多提振一些声望，免得天下百姓，一提起这位太子殿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夺人妻女，害得一对原本恩爱的夫妻家破人亡的缺德事。”

“谁曾想，这位太子殿下不仅铁石心肠，还一点儿正事儿都不干。来到并州后，看到当地百姓因天灾饿殍遍野，灾民们为了活命不得不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就在他的面前活生生上演，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无动于衷，不抓紧时间赶紧放粮赈灾，还克扣灾民们的赈灾粮食，自己躲在宅子里夜夜笙歌，纵情声色。”

“灾民们喝着清汤寡水的稀粥，连肚子都填不饱，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提起并州当年的惨状，徐茂林的声音透着一股哽咽。

周云青能清楚地感觉到，说起这段往事时，徐茂林心中无比痛苦，像是在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彻底崩溃。

那些事，徐茂林曾经以为自己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记忆的阀门一旦被打开，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全部都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饿死在道旁，骨瘦如柴，瞪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并州灾民；那些为了能活下去，哭着和其他乡邻易子而食的年轻夫妻；那些哭着喊着，哀求父母不要卖掉自己的小男孩，小女孩……

组成了一幅幅堪称是人间炼狱的血色画面。

光是回忆起这些人间惨剧，徐茂林就犹如有锥心之痛。

“徐老先生，莫不是并州人士？”

周云青虽然是在发问，但是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徐茂林不是并州人士，他也不会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们所遭遇的大灾难这么感同身受。

果不其然，下一秒，徐茂林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敢隐瞒仙君，十年前，老朽正在并州主政，任并州刺史。”

周云青闻言大惊，一州刺史，这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如果徐茂林真的是当年的并州刺史，那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成为一个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甚至连一处容身之地都找不到，只能窝在一间残破不堪的小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的呢？

不等周云青继续追问，徐茂林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或许真的是有些事憋在他心里憋得太久了，此时的徐茂林，迫切地想要倾诉。

“当年，太子殿下奉命来并州赈灾，我这个并州刺史，当然得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也怪我当时太年轻气盛，看到太子殿下不管灾民死活，天天窝在宅子里纵情声色，夜夜笙歌，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屡次三番向太子殿下进谏，希望他能赶紧赈济灾民，坏了太子殿下的好心情，不久后，我就被太子殿下免职了。”

“就在我带着爹娘和妻子儿女们回乡的途中，不幸遭遇了山匪的袭击，哪怕我率领随从们拼死抵抗，依然寡不敌众，被砍杀在地，等到我再醒来，才发现我的爹娘和妻子儿女们，全数遇害。”

“独留我一个人，苟活于世。”

或许真的是突然遭逢巨变，对徐茂林的打击太大，现在徐茂林，看起来远比他的真实年龄还要大上许多。

周云青估计，现在的徐茂林最多也就四十出头，可是他看起来却像是已经五六十岁了。

知道徐茂林曾经有过这么惨痛的经历后，周云青再不奇怪徐茂林为什么会对小馒头这个捡来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孙子这么关怀备至，疼爱有加了。

估计是把小馒头当成了他死在山匪手上的儿女们的情感投射。

这时候的小馒头，也成了徐茂林唯一的心灵寄托。

徐茂林捡到小馒头，救了小馒头的性命。

同时，徐茂林养大了小馒头，小馒头也就成了徐茂林的救赎。

“周老先生，请节哀。”

周云青干巴巴地安慰了徐茂林一句。

这种一夕之间痛失所有至亲之人的悲痛，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少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

除了这句"请节哀"之外，周云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茂林。

其实，听徐茂林讲述自己的经历，再联系之前主脑向他短暂介绍过小世界背景，周云青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徐茂林爹娘和妻子儿女们的死，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多谢仙君关心。”徐茂林强颜欢笑，笑得却比哭还要更难看。

看得周云青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