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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之把那些语音一条一条地听完了。
每听一条,眼泪就多流一些,听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了。
那一条条消息,那一个个钱浅没打通的电话,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出国以后的所有不安,那些“她是不是不要我了”的纠结,那些“她是不是觉得我很烦”的自我怀疑,那些“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的绝望,都在那些语音里,一点一点地被驱散了。
许知之翻了个身,把垂垂抱得更紧。她把脸埋在灰色的绒毛里,深吸了一口气。依然闻不到白茶的味道,但她不再在意了。因为那个人要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把垂垂抱进怀里,把脸埋进那团灰色的绒毛里。
她听到了她想听的,她一直以来渴望在钱浅那里得到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在乎。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剑桥的冬夜很长,长到曾让她觉得黎明永远不会来,可是现在她的黎明来了。
钱浅挂了电话之后,在飘窗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她看着朝阳,想着刚才电话里许知之的声音。
那孩子问她“不会反悔吧”的时候,声音里有藏不住的不安。那种不安她太熟悉了。从只只十四岁走进她家门的那天起,她就在那种不安里。那孩子总是在确认——确认自己不会被赶走,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确认自己不会被丢下。
一直觉得自己给年幼的只只安全感。她以为那些年的陪伴已经足够把那孩子心里的洞填上了。
可是此刻她发现,是她亲手又把那个洞挖开,把只只一点一点地推远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想起昨夜,每一次“无法接通”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口上。
凌晨最绝望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在心里想,如果只只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生活。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暗示自己“不至于”,可是她没有。
她一直活得很用力,从小就是,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一个人走过去,她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不示弱,不求救,不把自己的脆弱交到别人手里。
因为她知道,她只能自己接住自己。
对许知之,那些东西她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它们太自私了。她不应该依赖只只,不应该想只只。她应该是那个放手的人,应该是那个推着只只往前走的人。
可是昨夜,在那一百三十一个“无法接通”里,那些“应该”全部碎成了粉末。
她恐惧失去,她不想做那个正确的人了。
票订好了,圣诞节前几天。
她把截图发给了许知之。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对话框里立刻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这个人果然还没睡。
然后许知之的消息就炸过来了,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
钱浅按下了语音键。“只只,睡觉。”
许知之回了一个表情包,小兔子乖乖闭眼睛。
柳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炖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噗噗声。
空气里有米香,还有一点点红枣的甜。
柳姨听见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钱浅的那一瞬,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钱浅的脸色很不好。哪怕洗了脸,也遮不住那一夜的痕迹。眼睛肿着,眼睑下面的青影重得不像话,整张脸白得像纸。
头发随意地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只剩下一个壳。
柳姨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话还没说,钱浅先开了口。
“柳姨,下周我去国外看看只只。”
柳姨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搁在锅沿上。
“那可得带够衣服,”柳姨心中一阵安慰,但语气里满是平静,“那边这时候冷吧?我听说那边风大,不比苏州。”
钱浅在餐桌边坐下来。
“嗯,我会多带点的。”
柳姨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释然。
“知之知道吗?”
钱浅点了点头。
柳姨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回厨房,开始收拾东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出发前几天,钱浅接到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因为航班调整的原因,问是否可以改签到前一天的同一时段。钱浅想了想,说可以。对方道了谢,说新的行程信息会发到她的邮箱。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提前一天到。她没有告诉只只。
此刻,她很想看看只只看见她的表情。
会愣住吗?会笑吗?在被自己那样冷漠对待后,还会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抱住她吗?
钱浅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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