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不知怎的，他又想到了下午的事。

“今晚到我家。”他拉上安全带，语气自然地说。

“好的，宁总。”何助仍然四平八稳地记录着，好像宁迁说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和往常也没什么差别啊。

宁迁微微放下心。

按常理分析，郑工口中的‘辞职’，八成只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谣言。

但就直觉而言，他始终有些不上不下。

何助开着车驶入主干道。流光似的车灯从车窗旁掠过。宁迁偏过头，眼角余光落在何助的侧脸上。

他在开车，神情平静而专注。落下的一截袖口上戴着块机械表，指针咔嚓咔嚓地走着。

一路沉默。宁迁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何助便也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结果抵达那家预定号的雅间时，宏瑞的两个人竟然迟到了。过了十几分钟，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才擦着汗走了进来。

“宁总，实在对不住。”其中姓张的那位说，“路上堵得有点厉害。”

宁迁不置可否。但除了迟到以外，这场谈话也让他非常不愉快。这两位的脑容量似乎都不如他们的肚腩大，一顿饭还没吃完，宁迁就打消了大半合作的想法。

他碰到过许多这样的人，也不作他想，只准备吃完饭走人。但张总似乎几杯酒下肚，看着宁迁过分年轻的脸，突然升起几分长辈的威严。

“宁总啊，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还跟在你爸旁边。”张总笑呵呵地道，“那时你还和我敬酒呢，记得不？”

宁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太记得了。”

张总面色僵了僵。

“当年你还是个毛头小子，”他试图找回面子，“现在也到结婚的年龄了，当时我记得你和刘家的小女儿都快谈婚论嫁了，怎么后来刘家又不同意了？”

“一些事没谈拢罢了。”宁迁四平八稳，不为所动。

张总无言。

宁迁油盐不进，他也不敢说出什么重话。醉意上头，他便话锋一转，指向了何助。

“何助在宁总身边呆了好多年吧。”他说。

“是的。”何助放下筷子，笑容滴水不漏，“七年了。”

“都到结婚的年龄了，何助怎么不想着找个对象？”他满面通红，说出的话却有几分羞辱的意味，“男人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现在你在宁总身边工作，怎么不借借东风？”

何助却只是泰然自若地挡了挡他倒过来的白酒。

“我的工资可是宁总开的，”他笑道，“项目完成出色，又岂止是生活层次，对吧？”

他的语气四两拨千斤，带上些警告。宁迁听着，突然不轻不重地磕了下酒杯。

清脆的声音一响，张总激灵一下，突然回过神来。宁迁神情间终于流露出些许冷意：“张总，谈得差不多，我们先走了。”

“宁总……”

一直没说话徐总急了，试图挽留。但宁迁转身就走，连带着何助一起，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何助没喝酒，开来了车。宁迁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空调开得舒适，但夏夜闷沉的空气仍旧泄露了些许。宁迁闭上眼，说：“下次不要考虑他们公司，态度不专业。”

“好的。”何助应了声，“下次他们的邀约，我会代您拒绝。”

宁迁听见车里窸窸窣窣，有人倾身过来。

咔哒一声响，安全带系上了。

宁迁仍旧闭目养神。车子平稳地汇入高架桥，流光般的灯影从眼皮上一下下掠过。

结婚。

他想。

他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不论从过去，现在，还是到将来。即使到了‘结婚的年龄’，他仍是铁了心，不愿意有任何改变。

但何助？

何助会怎么想？

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便摊了上来。宁迁感觉自己应当很困，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们回到了宁迁的公寓。何助知道密码，门一开，黑暗的房间里熟悉的轮廓。

他的房子装修得很温馨，也有些生活气息。水吧台上是几只高脚杯，昨天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还没放进冰箱里。

宁迁弯腰，换好鞋。

他洗过手，将客厅和卧室的灯一盏盏打开。房间亮堂起来，落地玻璃窗上映出他的模糊身影。

身后，何助慢慢地走了过来。

宁迁嗅到熟悉的气味，何助今天喷的还是那一款香水——是松木的气味，带了点辛辣的感觉。

他俯身，环抱住宁迁的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