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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应春生的白衣染成红衣,带着一身血腥味前去沐浴。
那血滴在雪地里,绽出朵朵艳丽的红梅。
张奉也分不清到底那人的血多,还是主子流的血更多了。
第78章 来信
又是一夜大雪,烛火亮至后半夜。
应春生只穿着里衣,对着铜镜,微微蹙着眉,似乎在琢磨什么。
炭火噼啪作响,烛火下,他的面容苍白如鬼魅,凝着镜中模样片刻后,尝试着抬了抬手,动作有些僵硬,想模仿戏曲里的身段。
可惜,有些别扭,像一条蛆在蠕动。
他摆弄了一会儿,放弃地站定,紧接着清清嗓子,试探性地哼唱了两句昆腔。
“那生素昧平生,因何到此?”
“咱一片闹情,爱煞你哩!”
调子跑得厉害,声音也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怪异,全然不复平日说话的清冷磁沉。
片刻后,应春生对着镜中那个动作笨拙,唱腔怪异的自己,沉默了。
是的,他做这种事,向来是很蠢的。
他记得,林尽染曾第一次跑来学堂找他,其实是来捣乱的,便被他冷漠地赶到外边等待。
等他课后出去寻人时,见她托着腮,蹲在一位年轻落魄秀才面前说:“哥哥,你还会唱曲儿呀!唱得真好听,比那些咿咿呀呀的戏班子还有味道!”
那时他站在一旁,荒唐地不满,为何见谁都叫哥哥?
鬼使神差地,那天回去后,他盥洗时对着水缸里那点模糊的倒影,别扭地学着哼唱了几句白天听到的戏文。
结果自然的不堪入耳,被爹听到了,一通笑话,喊他不如好好念书。
那日后,他再也没尝试着开过腔,成亲后哄着阿染睡觉,她无意间玩笑着让他唱歌哄,他面上无异,心里却是慌乱地,怕她听过自己唱曲怕是连带着对他那点喜欢也被磋磨在这荒腔走板中了。
应春生闭上眼,将一切试图改变的光熄灭。
算了,她只是看看而已。
看看那些声若清泉、身段风流的戏子。
看看那些吴侬软语、知情识趣的才子。
又不碍事。
她喜欢看,就让她看吧,世人都好附庸风雅,这有什么错呢。
总归,看完是会回来的。
张奉在外间守着,听到里屋轻微且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停了很久。
自收到画像那夜至今,快十日,没一夜睡个早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愈发盼着夫人早些回来。
再不回来,主子就和冷宫里那些疯了的妃子别无二致了。
正心里念叨着,突然一小太监匆匆跑来,轻声禀告:“张公公,江南来信儿了。”
张奉一喜,连忙把这封救命稻草给应春生送去。
应春生,展信安。
见字如面。
算算日子,这封信到你手中时,我应当已经在启程回京的路上,很快便能归家。江南事务大致已经理顺,虽有些许波折,但总算不负所托。具体细节,待我回去再与你细说。
写这封信,是因昨夜偶得一梦,醒来心中惴惴,难以安枕。
我梦见你独自站在湖边,穿着红色大氅,身影料峭,眉心紧蹙,像是遇到难解的心事。我想唤你,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你,往刺骨的水中走去。
春生,我知你性子,惯常将事情埋在心里,万事自己担,但夫妻本是一体,有些话我想先与你说个明白。
我离京这些时日,风光虽好,人心却未必。想必你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关于我,关于祁家公子,关于什么戏子才俊,这些话也隐约传到我耳边过。
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必信。
祁舟行此人,确有几分才情,待人接物也周到,但于我而言,他与林雪尽并无不同,不过是此行中一个可以合作,偶尔也能逗趣解闷的伙伴。
你让同行的东厂头子拿人,刚巧让我撞见了,我究其缘由,大概能明白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画像。
他递花,是因那花罕见,我觉得新奇;他扶我,是因地上青苔湿滑,我险些跌倒,花朝恰巧不在;我们一同出入,是因生意往来,避无可避。
至于什么柳生戏子,只因白面小生唱女腔,我好奇,确实去听了两回,那曲调婉转,能解乏,但若论起风流二字,远不及我家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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