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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染想起他残缺的伤口,那道疤不单落在身上,更印在他心里,跟随一辈子,如此浑不在意地提起,不过是想装得洒脱些,不叫她也难过。
她便也装作在说一件稀疏寻常的小事般:“行啊,免受生子之苦,哪日想不开就去抢别人的孩子来养。”
不愧是近墨者黑,如此拐了十八弯的话语,竟让应春生都听不出究竟是何意了。
他抬眼,看着她。
林尽染回以同样的目光,眉梢轻挑:“怎的了?我们本能好生过日子,可不就是想不开才养别人的孩子么?谁知道会不会养个白眼狼出来,没罪找罪受。”
应春生收回视线,再次夹了块蚌肉。
哦,她的意思是不想要替旁人养孩子,只同他过。
林尽染笑:“这蚌肉是不是很鲜嫩清甜,做成辣的也好吃。”
他应了声,擦擦嘴:“今儿有何安排,窝在家中晒太阳?看账本?”
“我没有如此勤勉......你记得以前我们在西山头的大桂花树下埋了两罐酒吗?上头还写着你我的祈愿,今儿去挖出来喝了,怎么样?”
“......你怎知没让手黑的掏了。”
“去看看嘛。”
...
西山头,那棵传闻中已有数百岁的老桂树,枝叶葱郁,虽花期已过,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正是日头不辣的时候,林尽染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应春生后面,手里还拎着一把小巧结实的铁锹。
“应春生,你确定是这儿吗?可别记错了白费力气。”
应春生走在前头,步伐沉稳,殷红的衣摆被风撩起一角,回头看了眼气喘吁吁却兴致勃勃的女人,唇角轻弯:“聒噪,跟着便是。”
林尽染只记得在山顶,这边几座一模一样的山头,她当真不太记得具体在何处了,那两坛子酒还是昨前日夜里睡不着,冷不丁想起来的。
他停在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下,仰头看了眼盘曲交结的枝干,随即指了一处泥土看起来略显突出的地方:“挖吧。”
林尽染把铁锹塞他手里:“你力气大,你来。”
应春生瞥她一眼:“是你要挖的。”
林尽染叉腰表示:“是你埋的!”
两人对视片刻,应春生败下阵来,尽管当初也是她非拉着自己要埋的,不知从哪儿听说埋酒这回事,又说什么爹娘不让饮酒,让他陪着去埋两坛子日后长大了同他一起来喝。
但与她争辩实在幼稚。
挽起袖子,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蹲下,沉默地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锹锹铲开,林尽染就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面上的土已是陈土,他不用点力道压根挖不进去,没一会儿,额头渗出汗,林尽染抬手替他擦了擦。
挖了约莫半个人身子那么深,铁锹终于碰到硬物,拨开周围的泥土,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实的粗陶酒坛渐渐显露出来。
第46章 醉酒
应春生将酒坛抱出来,拍掉上面的泥土,坛口用泥封着,保存得极好。
林尽染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两个白玉酒杯,用随身的帕子擦干净,再递给应春生擦手上的泥土。
应春生先把酒倒上,才接过来那被她擦剩的素帕。
帕子是干的,往帕子上倒酒湿润再净手。
得亏林尽染不心疼酒,不然怕是要嚷嚷着浪费了。
二人到一旁平整的草皮上,挨着一块大石头,并肩而坐。
林尽染抿了一口,觉得好喝,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好香,你快尝尝。”
应春生没第一时间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远处被云层遮挡的金乌,神色有些模糊。
林尽染想起什么,跑去翻找一同埋进去的纸条。
应春生懒散躺下,双手压在脑后,看着能遮挡光线的桂花树枝叶。
她找了一圈无果,念叨着哀嚎着:“怎的没啦!”
应春生又等她刨了会儿土,才慢悠悠地说:“我没埋,你的小纸条叫我拿出来扔了。”
“......应春生!!”
“写的什么,此生非应春生不嫁,我觉得傻。”
“......不是吧,我写的是这个?再说......哪里傻?”
应春生瞥她一眼:“十岁就念叨着非谁不嫁,童言无忌,你说傻不傻?”
林尽染撇撇嘴,一屁股紧挨着他坐下:“那你写的什么?”
“......不记得了。”
“记得我写的什么,怎么会不记得你写了什么呢?别忽悠我,快说嘛,我好奇死了。”
应春生眉梢轻挑,半真半假道:“非你不娶?”
林尽染笑了:“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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