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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自小就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最爱缠着将挽离。
幼时还好，化了原形不过手串大小的一条墨玉似的小黑龙，蜷在枕边，盘在手上，都占不了多少地方。
可如今……
将挽离叹口气，少年身形挺拔如青松，那潜藏的螭龙原身更是鳞爪初现峥嵘，隐有虬劲苍莽之姿，一般的江河都容不下，哪里还塞得进这清冷的静室？
将挽离眉心微蹙，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胡闹。回你自己房里去。”
“师尊……”将问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点软磨硬泡的意味，像只执拗地扒着主人裤脚不肯走的小赖皮狗，“地上凉快！真的！我保证半夜不爬床！”
“不行。” 将挽离拒绝得干脆，语气却并未真正严厉起来。
他知道这孩子执拗得很，小时候赶走了，便像只流浪狗似的蜷在自己屋外凑合一夜，玉京寒冷，特别是到了半夜朔风刺骨，冰天雪地，将挽离心软了几次便让他尝到了甜头，如今长大了，更是倒反天罡，仗着将挽离不会因为这事打他，便十天有九天睡在将挽离屋里，剩下那一日，便是犯了错挨了板子，表面上没脸没皮，三更半夜又悄无声息地溜回来，蜷成一团，无声无息地睡在他冰冷的睡榻前，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安眠之所。
将挽离拿他没办法，将问便大着胆子登堂入室。
“师尊最好了！”
那坏小子已经轻车熟路，跟只流浪狗似的，乖乖蜷到了床前。
“屡教不改！”
将挽离摇头，这孩子只要不挨揍，就和自己如影随形，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亲昵劲儿，连冷硬如将挽离，也生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又不是狗，怎么就爱睡地上。” 将挽离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我不爱睡地上，我只是喜欢守着师尊。” 将问答得飞快，眼神坦荡而认真，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将挽离终究还是受不了将问打地铺。
玉京这间净室，本就是四师兄私下里心疼他们师徒俩，偷偷帮着盖起来的。
许是四师兄身高九尺，形如铁塔，本人体格魁伟如山，必得床蹋宽敞，又或许是体恤玉京终年酷寒，担心小将问这魔族崽子生存不易，总之不知出于何种考量，这净室内的卧榻竟造得如同小型演武台般宽阔，莫说睡两人，就是横躺三条壮汉也绰绰有余。
看着将问那副赖定自己的架势，将挽离薄如刀刃的嘴唇几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带着点惯常的嫌弃：“滚去后山温泉洗干净，地上不许睡。”
将问灿然一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绽开一个俊朗又带着点赖皮的笑：“弟子得令！”
话音未落，人已像阵风似的窜出门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清晨。
和正统的师徒景象截然不同——别家弟子是闻鸡起舞，洒扫庭除，晨昏定省，侍奉师尊左右，言行举止无不透着恭谨小心。
到了玉京，画风便彻底颠倒：日上三竿，徒弟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而他那身负重伤、本该静养的师尊，却早已起身，在凛冽寒风中独自挥剑。
等到将问终于睡饱，揉着眼睛爬起来时，耳畔充斥的，通常是那撕裂空气、呼啸如龙吟般的剑刃破风声。
伴着这清越激荡、直透云霄的剑鸣，将问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撒腿就冲向院子里那间小小的石屋。
他熟门熟路地掀开巨大的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锅中赫然躺着一只外皮焦黄油亮、香气四溢的大肥鹅！
少年眼睛一亮，挑了只最漂亮的鹅腿给师尊留在锅里，尽管以将挽离的修为，早己不用食这人间烟火，但将问总担心他的师尊饿，自己吃什么都会留下些给他师尊尝尝。
撕完鹅腿，少年毫不客气地捞起那只比他小臂还长的肥鹅，叼着鹅脖子，像只矫健又贪嘴的豹子，“嗖”地一下便窜上了院中最高大的古树。
他盘踞在粗壮的枝桠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眯着眼，循着那凌厉的剑气搜寻师尊飘忽如仙的身影。
将挽离并非生来就会煮饭。
前世今生，本来就如此这般了。
然而，十年前刚把那个脏兮兮、饿得眼睛发绿的小魔崽捡回玉京峰时，他日日只给这孩子啃些寡淡的玉米土豆。
有一回，四师兄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踏雪灵驹想给小将问代步，谁知小将问一见那马，竟兴奋得嗷嗷直叫，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抱住马头张嘴就啃！
联想到这孩子一得空就溜去四师兄的灵兽苑，专挑膘肥体壮的灵猪、健驴下口，咬得兽栏里鸡飞狗跳……
将挽离隐约意识到——
这身负魔族血脉的小崽子，光靠玉米土豆怕是真能饿出凶性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月月去四师兄的灵兽苑赊账，领回成堆的灵兽肉。
回来后，又实在看不惯小将问抱着生肉块茹毛饮血的野蛮吃相，只能自己摸索着煎炒烹炸，变着花样煮给他吃。
十年下来，四师兄那原本膘肥体壮的灵兽苑，生生被“赊”得瘦了一圈，各类肉禽存栏量锐减近半。
而将挽离那手因“喂龙”而被迫精进的厨艺，竟隐隐有了超越他剑道造诣的架势，也算是天衍一桩奇闻。
将问这边刚啃完最后一条酥脆的鹅腿，满足地舔着油光锃亮的手指，将挽离便已如一片轻羽般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周身凛冽的剑气缓缓敛入体内，衣袂不染纤尘。
上午，依旧是玉京峰难得的温馨教学时光。
撇开将问骨子里的顽劣与野性不谈，他若是真肯静下心来学，那悟性和记性绝无仅有。
尽管将挽离教的这些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尤其是那些繁复到令人头疼的“流泉挂月”指法、“三劫循环”棋局、“八面出锋”笔意，无一不是将问顶顶讨厌、觉得枯燥乏味至极的东西。
可只要是将挽离坐在对面，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过来，将问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哪怕百无聊赖得眼皮打架，也会强撑着精神，乖乖听着、学着，从头到尾不敢有半分反抗的意思，乖巧得简直不像他自己。
晌午时分，将挽离照例回到冰冷的绝脉，运功入定，以自身灵力艰难地修复着右肩那顽固的箭伤，刻苦到近乎自虐。
而精力旺盛的小将问，则自己挎了个小竹篮，像只撒欢的小兽般窜进了山里，去挖他心心念念的“九心净莲”。
毕竟过两天师尊就要和五师伯一起去杀那个叫魇骨的鬼畜生……
第24章 被人拖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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