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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始终低着头的段若锋此刻忽然抬头,怒视老头,低吼道:“刀怪,这是什么场合?我还未问你,你一口咬定小二喉头刀口出自秦嵬的无常刀,现在又要作何解释?”
众人这才认出,这喝得昏头昏脑的老头竟就是刀怪!
刀怪自桌上站起身,摇摇摆摆:“那便是我看错了呗。”
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令一旁的人气恼:“难道不是为报与谢堑私仇,才如此裹乱?”
若非刀怪咬死是秦嵬,如今事情也不会闹得如此之乱。
“你也知道?”刀怪稀奇道,“我与谢堑有仇,是不是人尽皆知?”
“正是!”
刀怪哈哈笑起来,他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相貌,笑得打起摆子,更成了一副疯醉相。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刀怪醉意朦胧的眼睛睁开,冷光与凶光一道闪过:“既知我与他有仇,害我信我用我的人,打得又是什么主意?”
数人语塞,脸色憋得铁青,另有数人愧得抬不起头。
刀怪嘻嘻笑道:“我不过一句玩笑,谁想到诸位居然会听?哎,难怪善堂不过用三条鞭子,就能演这一出大戏。”
一旁有人伸手要拉他下桌,却不想刀怪看似老迈,手也抖得厉害,脚下功夫却轻如狸猫,在几张桌椅间摇摆着跳跃。
他像个发酒疯的老混蛋,嘴上还不忘继续叫道:“我只是老了,却还不糊涂。我最知道,人只愿相信自己想听的,是不是?”
也不知这老混蛋是天生说话如此犀利难听,还是喝醉了之后格外明显,竟将一干人等都问得答不上话。
因为这问题在今日,实在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无影派掌门也无暇去跟个老醉鬼计较,已完全懵了,不由看向段贺年和雷夫人:“当年枫山怎么都没——”
雷夫人苦笑道:“当年枫山山主重病,二把手封山议事,并不知山下情形,如何能腾出嘴分辨?”
众人面露颓然惊骇,更有几分惶惶难安,额头渗出冷汗,只觉半干的衣袍裹着身体,冷得厉害。
还有一句话,雷夫人没有说下去,其余人自然也不敢说出口。
即便当年枫山有人争辩,以白道当时被仇恨和怒火蒙蔽双眼的程度,又有谁肯信?
无影派掌门倒退两步,跌坐在椅上。
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令声音平稳一些,才又道:“当年方锦带着儿子在枫山脚下废弃道观落脚,起火前,她曾出道观与观外人马交谈,她,”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她是否有过解释?”
秦嵬心头剧痛。
因为他已听出,沈云屏想问的本该是“她是否有说过什么”,出口时却变作现在这句。
知道道观那边事情细节的人并不多,洪指头睁开眼,略有些诧异地看一看沈云屏。
但见秦嵬与他站得极近,面上露出在万枫庄园时就有过的微妙笑容,道:“只要是八方楼想知道的消息,哪怕是从孤狼的嘴里掏,沈楼主也会有办法,是不是?”
他显然以为是“谢堑之子”秦嵬将年少时的经历告知了亲近之人。
秦沈二人并不解释,只冷冷看着他。
晋孟君咳了几声,脸色苍白道:“我听我娘讲起,当年白道一队人马前往枫山问个明白,却不想半道与江湖上散落、惊闻事变返回的一小队枫山弟子相遇,双方在枫山脚下发生争执,一开始只是理论争吵,不知怎的,竟打起来,随后道观一场大火,方锦带年幼的儿子一道葬身火海。”
他平日里话并不多,也少问正盟白道之时,一口气说这许多,咳得更厉害。
沈云屏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面上却还有沈楼主装模作样的笑容:“我也是如此听说,一直觉得奇怪。”
“哦?”
沈云屏慢慢道:“方锦出身枫山,武功颇为不错,又有枫山弟子在场,并非独身一人,哪怕是打不过,跑也跑掉了,怎会落得与儿子一道葬身火海……
秦嵬哑声道:“你不必再说下去。”
因为他已听不下去。
这本就是即便听,都会觉得心口痛得发麻的事情。
沈云屏顿了顿,抿起嘴唇。
但洪指头却开口:“因为本就不会有她解释的机会。”
秦嵬一愣,随即怒道:“你是说,当时那两方人马里——”
洪指头道:“只有亲手见了血,怒火和恨才会更真实。”
沈云屏心中发冷,脑袋却冷静得连自己都意想不到:“野猪林一事毕竟事发偏僻,且当时无外人在场,非要枫山的人与白道的人双方亲自刀剑争斗,才算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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