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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咽下那些她想说的话,赐福似的挨个摸过三个人的头顶——他们现在这个跪姿,身高摸起来正好:“平身吧,爱妃们。”
宁华茶倒是愿意陪她玩,在人拍自己时,还专门歪过脑袋来让那只手的掌心落在自己的脸上,让它变成了一个抚摸。
秦楝看着宁华茶的样子,嗤笑一声,拿着录像带的两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学生般乖巧的动作:“婶婶,要不我单独给您跪一个?就当过年了,不过我不想要压岁钱,”他说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想要婶婶的一点爱。”
“婶婶对你的爱就是陪你把这个综艺拍完,”梁觉星说着,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录像带上,挑了下眉,“对这个感兴趣?”
“哦,”秦楝像是被梁觉星提起才想到这个东西,坦坦荡荡地把录像带拿出来晃了晃,“还没问,你们这里刚才发生……”
宁华茶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对了,刚才那个……”他说着,突然顿住,脸上浮现出一种有什么想不起来了的表情。
梁觉星明白他要问的问题,她看着他不对劲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祁笑春:“祁笑春,你还记得刚才在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吗?”
祁笑春正低头拍膝盖上的灰,闻言抬头回答:“记得啊,不就是我听到声音,然后下楼……”他说着,语速渐渐慢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发生了什么的,可是那些明明刚发生过不久的事情却仿佛在不知道的时候变得像老照片一样褪色,照片上的人脸已经模糊、只留下一下暗黄的轮廓。
“我记得……”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照片……?我们好像还看了一个录像带,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回忆的切口,但录像带里的内容却完全记不起来,只有一些片段似的闪回,很高的立柱、晃动的人群……游戏手柄……梁觉星看向自己的眼睛。
他突然感觉到心痛,非常痛,像被刀子插进去又扭动着要把心脏搅烂,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前,想让那里平复下来:“梁觉星……”他慢慢看向她,有些混乱,“我们……结婚了?”
梁觉星看着他,心里竟然不算太意外,还有闲心想,好的,记忆都被强行抹除了,倒还记得这个。
陆困溪脸色非常难看,尤其是见梁觉星竟然没有反驳,他看着他们俩,冷笑了一声:“梁觉星,我倒不知道你们俩是躲在这儿玩过家家的游戏。”
“好玩吗?”
梁觉星本来想解释,但陆困溪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听——居高临下、莫名其妙,于是她在烦躁厌倦中反而笑起来,语气非常轻松、甚至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轻蔑,:“好玩,怎么了,不行?我们就喜欢玩这种游戏,还要生两个孩子,我当妈妈他当爸爸,开心的不得了。”
陆困溪本就对“结婚”这个词应激,原本只是被祁笑春那句话弄的有些恼怒,但现在梁觉星这番话、这个表情、这个对于家庭构造的设想几乎瞬间激怒了他,那些虽然已知但是原本抽象的东西突然被详细地描述出来、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梁觉星会和别人结婚、生子、构建家庭。
痛苦和失败交织在一起,他这样生来得天独厚的人向来觉得一切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天然属于自己,唯一一次受挫来自梁觉星,那一次几乎要了他一条命。他此刻看着梁觉星用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畅想跟别人的生活,脑子里只有反反复复的一句:那我算什么?那我算是什么!
一瞬间心底暗藏的不安、嫉恨爆破开来,如星火燎原、顷刻间烧毁一切,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把梁觉星拉到自己身前,咬牙切齿道:“梁觉星,我才是你选中的第一个男朋友,你要是想跟什么人结婚也应该是我一起!我真的很奇怪,我们在佛罗伦萨看到人求婚你牵着我的手说还挺有意思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没有动心要跟我结婚吗?为什么宁肯去找什么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来做消遣!”
祁笑春感觉莫名其妙:“什么叫阿猫阿狗?”
陆困溪瞥他一眼,傲然睥睨,目光十分不屑:“不然呢,你以为你是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梁觉星,你的名字都不配和我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
他本就生在高岭之巅,摆出这种姿态轻而易举,明晃晃地扯出阶级等级,十分刺目伤人。梁觉星想到那两个软软的小孩,不想听陆困溪这样说祁笑春,抬手抽了他胳膊一巴掌:“闭嘴,别这么说他。”
陆困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色彻底沉下去。
第50章 让她
气氛瞬时焦灼起来, 像是一间面粉飞扬的密闭房间,空气中有什么一触即发。
秦楝半身站在圈外,是现场难得的足以保持理智的人, 完全可以点明梁觉星已经结婚了,而且对方正是他们家的男人,这几个人就算争风吃醋也该瞄对靶子, 不然射再准又有什么意义?但在这种氛围下, 也还是闭上了嘴巴, 只是高高挑着眉毛、兴致昂扬地看热闹。
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然还是家人这种关系更为恒久稳固。这些人争来抢去的, 能一起过圣诞的人不还是他和梁觉星么?
关键时刻,宁华茶忽然开口:“梁觉星,”他冲人伸出手, 展示自己满是伤口的手指, 眨着一双狗眼,像当年一样跟人撒娇,“疼。”
梁觉星最后看了陆困溪一眼,抬手拂开他的胳膊, 转身走去宁华茶那边。
陆困溪在梁觉星维护祁笑春时就已经松懈了力气,胳膊轻易被人推开, 但在梁觉星即将离开自己身前时, 还是突然张开手指、向前想要抓握住什么东西, 试图挽留住人:“梁觉星, 你……”
他想说, 你是要我跟其他人一样恳求你吗?恳求你施舍一点爱?
但他终于没有说出口, 梁觉星的衣服从他指间擦过, 他没有抓住, 但梁觉星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他, 弯眼笑了一下,但话语里一点笑意也没有:“陆困溪,你不该碰我,因为我身上也不干净。”
陆困溪一瞬间全身血都冷了。
秦楝下意识抬起下巴、做了仰头躲避的动作,仿佛梁觉星轻描淡写的话是把杀人的利箭,心里有一秒不由地有些同情陆困溪,梁觉星真能杀人诛心至此。
安静中,突然响起“嘭”的一声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秦楝被刚才那支明明靶头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却莫名燎过自己的箭矢搞得有点难受,正想远离战场,闻声抬起胳膊,像课堂上的好学生争着举手回答问题似的:“我来我来。”
寻着声音走到墙边,看见是墙上悬挂的一个金属挂饰掉了。
梁觉星微微偏头,见祁笑春把东西捡起来看了两眼,抬手直接挂了回去——是个倒悬的十字架。
这栋房子里宗教相关的元素似乎很多,梁觉星多看了一下,目光从挂饰上缓慢移到秦楝身上,倒悬的十字架本就有些古怪,更古怪的是……秦楝动作的熟稔,正常人看到十字架总会以为正十字架,他刚才放回的动作却完全没有犹豫,快得仿佛他原本就知道这个十字架是个倒十字。
秦楝挂好之后回头,见梁觉星正注视着自己,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表示疑惑、不懂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对了,刚才的话没问完,你们在这儿怎么了,”他说着,扫了祁笑春一眼,“还失忆了?”
梁觉星走到宁华茶身边,接过他的手、四指蜷握住用拇指抵开指腹,观察他的手指,嘴上回答人说:“嗯,碰上闹鬼了。”
反正无神主义者人设已崩,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秦楝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录像带,但脸上还是带着一点无所谓的笑意,好像梁觉星说的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这么吓人?”
梁觉星知道宁华茶手上的伤口是刚才挖棺材挖出来的,显然当时情况紧急,他焦急到根本没时间、甚至是根本没想到去找工具,直接徒手去刨土,弄得手指上全是被硬土和碎石划出的口子,而皮肤一旦破了一块,再接着使用就会轻易撕开伤口、弄得伤处越来越大直至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她当时在棺材里面,最后一口氧气已经消耗,控制住自己屏住呼吸、因缺氧而逐渐昏沉,但在黑暗和寂静中,仍然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宁华茶在整个过程中,一下都没有停。
明明是那么渺茫的希望,几乎不可能的怪诞妄想,却因为怕发生万分之一的梁觉星陷入危险的可能性而拼尽全力。
梁觉星抬起眼皮,正对上宁华茶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黑黝黝的眼睛,眼角垂着一点点,表情真挚可爱,像只想寻求安慰的可怜小狗——他并不真的觉得自己可怜,他只是想用这幅表情来博得同情。
梁觉星对着他这张脸,内心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一点,像是无奈中混着一点伤心。
总之不是开心或者冷漠的神情,也许是同情,宁华茶分辨不出来,但他无法忍受梁觉星有一点难过、哪怕这点难过可能来自于对他的感情,他赶紧站直了对人摆出一副一切都好的爽朗笑脸:“没事儿!其实也不怎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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