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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眉间有一点嘲讽的意味：“可是我不吃人，我就要死。那个女人难道就不吃人吗？”秦济心道：那其他人难道就不想活吗？这是强词夺理。但知道再说无用，也不劝了。
赵夫人轻轻笑了一下，此时隧道现出一点火光，她站定，秦济也跟着她停下来。
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石室。数个孩童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好像几个过冬的鹌鹑。秦济目光一动，他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只见石室正中央，放着一个黑压压的棺材，棺盖处刻有一个帮印。从右往左读去，正是长乐有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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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水中月（四）
门一开，那些孩童循声望来，见到是赵夫人，更是一声尖叫，又发出哀哀哭声。有人眼尖，看见秦济手中佩剑，大着胆子，连滚带爬到他脚下，抱着他道：“侠士……侠士救我！”
赵夫人淡淡笑道：“秦帮主，凭你一人，能带得出这么多人吗？”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滞。秦济点过她穴道，低声道：“得罪。”走到那黑棺面前，运起掌力，然而这棺木太沉，不过微微一震，往前挪了几寸。
秦济心道：果然。除非他一路把这棺材踢出去，否则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没法抬将出去。于是运气收掌，不再试了。只道：“你们跟我走！”
这些孩子都是城内流浪乞儿，日日被关在石室之内，不见天日太久，跟他跑出密道，已经呼哧带喘。纷纷瘫在东厢房内。
秦济将门拉开一点，奈何东厢房离正街街市太远，什么都听不见。
秦济心中着急，原本想的是叫左临风去找沈知州，找来官府的人，不仅能救人，他们也能趁势脱身。
但不知是沈知州速度太慢，还是赵阿瑶他们路上耽搁，竟然现在都还未到。
几个孩童歇够了，又跑来拉秦济衣角，怯怯道：“侠士，是不是还不能走？”秦济左右一寻，找来门闩，递给那个问他的小孩。
他温声道：“官府的人马上会来，我现在去找我朋友，待我离开，你把门锁好，万不可叫旁人进来。”
小孩怯怯道：“那她呢……”他看向赵夫人，眼带惊恐，声音发颤：“我不要同她待在一处。”
赵夫人淡淡一笑。秦济原本想说，她的穴道已经被我点住，不必害怕。但犹豫一瞬，他还是将赵夫人扶起来：“没事，我带她离开，好吧？”
一路推着她出门。赵夫人任由自己被他拉着，却停在西厢房之外。秦济低声道：“夫人，得罪。”推开门，将她推将进去。
赵夫人怔怔道：“你不杀我吗？”秦济摇了摇头，道：“我非判官、阎王，你做错事，自有官府定夺。”若人人都以为自己掌握公理，久而久之，也会觉得自己就是道理了。
赵夫人静静看他，秦济转身出门时，又听她道：“我若当真想扮成安均，没有人瞧得出破绽。”
秦济心中一动。
他此前确实想过，既然赵越要找安均，便让赵夫人扮成安均模样过去，分散他注意力。秦济犹豫片刻，只道：“我去过泗州，确实如夫人所说，山清水秀，花开遍野。”
赵夫人愣了一瞬，秦济淡淡道：“夫人同我那雇主也并不相像。若不想扮，不必再扮。”
月光映亮赵夫人眼眉。忽而柔柔一笑，嘲讽道：“秦帮主真是天下一等善良的好人了。”秦济不理她讥讽，继续往前走。
赵夫人说：“秦帮主。”她微微一笑，道：“我多说一句，你那个朋友，要他死了，对你其实是一件好事。”
静默半晌，秦济道：“不必多言。”足尖一点，满园芍药，花影丛丛，再寻不得他身影。
噼啪几声，简其修手中碎剑落地。正堂之内，一切都被斩碎了，几张案桌、一面大鼓，纷纷变成木屑。寻常佩剑根本经不住简其修剑势，如今也断成一地废铁。
正堂的门被简其修一剑封死，出不得、也进不得。赵越早恨他剑势迅疾，他如今没了剑，赵越心中终于快意三分，不由笑道：“有鬼剑，你可知道我那恩人曾劝我月底动手，她要你杀我，也想让简照生自断一臂！”
简其修淡淡道：“你该听她的话。”
赵越森森一笑，又道：“错了，如使一剑归心，非力压其锋，而是令其心悦诚服。”简其修笑了一下，不欲再答。
赵越阴阴望他，安均如此、杜九如此，灵夫人、万卷书生同样如此。看他时，永远漫不经心。可他有什么不好？他只是想让所有人看着他，眼里只有他。右手运气，又是一声长喝，兜头朝简其修推去。简其修身后便是正门，无处可躲，干脆不闪不避，同他对掌！
砰的一声！真气四溅！赵越借势落地，倒退数步。
简其修身形微微一晃，却站稳了。
赵越话音一转，笑道：“交易之事，是我高看自己。想必我那恩人也许你芙蓉玉解药，只是你不要。那好，你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都能给你。”
简其修轻轻笑了一下。
赵越还欲再说，却见他突然抬眼，简其修纵身跃至半空，轻盈而至。赵越猛然一惊，向后退去，然而简其修身形奇快，转瞬便至他面前。
赵越一拳攥出，简其修双手一压，他竟再不能进分毫。
赵越又惊又怒，甫要回撤，简其修淡淡看着他。接着，握住他手腕，一拉一带，扑通一声，叫他跌在地上。
简其修抬手扼他脖颈，却听赵越一声狂喝，凭空生出十二分力气，要将他掀开。他内力阴寒，周遭无风暴涨，简其修没有剑，终究不好与他硬碰，纵身一退。赵越真力再推，口中大喝：“去！”
就在这时——大门轰然大开，秦济抬手掷剑，参衡破空而来！秦济笑道：“你要去哪儿？“简其修翻身一跃，躲过赵越数掌，接住参衡。
秦济一剑兜头劈去，剑啸如风潮——赵越双指截住他剑锋，微微一笑：“秦帮主，你的剑法可不比有鬼剑够看！”秦济由是一笑，也道：“是吗？”
耳畔陡然一声剑鸣，赵越脸色一变，再度抬头，简其修直直下落，参衡剑身漆黑，如玄铁。秦济手腕一抖，卸掉赵越内力，回风发出一声震颤！赵越被他震开，招式用老，气力一散，再来不及推掌。
简其修一剑穿胸，将他钉在地上。
秦济收剑平息，简其修拔出剑来，血星星点点溅了一地。匀罢气，秦济偏头问他：“没受伤吧？”简其修摇了摇头。秦济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此时云过月出，朦胧月光落进屋子，简其修站在他面前，安然无事。秦济的心倏忽一跳。只剩一个念头：是了，人生不过百十载，又何必想得许多？赵越倒在地上，不断咳出血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道声音。抬眼望去，赵阿瑶飞身踏过数处屋脊，长声大喊：“沈知州，就是这赵员外，暗中做人伢！叫我们发现！”沈学徽拉她不住，只好看着她飞鸿踏雪。
外面已经隐隐聚了一圈的人，左临风揽着那孩子，也大声喊，“这赵员外是魔道中人，抓小孩练功！”小孩懵懵懂懂，左右一看，忽然福至心灵，跟着嚎啕大哭。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沈学徽站在前面，咳了几声，喝道：“不要喊了！”左临风状似听不见，衙役鱼贯而入。赵阿瑶一圈兜过，竟然又踏回来。屋檐之下，有人齐声喝彩，小孩痴痴喊道：“娘，是仙女！”赵阿瑶又是一笑。
沈学徽再拦不得，捶胸顿足，唉声叹息。赵越冷冷听着，他们身处正堂，衙役赶来还要时间。秦济微笑道：“怎么样，你做的事原本叫沈大人帮忙遮掩，现在闹得这样大，恐怕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也无能为力。”简其修瞥他一眼，听到他气息不匀，便道：“不要讲话了。”
赵越大口喘息，喉咙里冒出血沫。他的身体渐渐发冷，几乎要动不了了。秦济摇摇头，道：“走吧。”
两人正欲转身，又听赵越道：“三娘呢？”秦济一怔，赵越慢慢笑起来，道：“你找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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