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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济盯着前面，淡淡地道：“那怎么办，难道出去宣扬，说简盟主收黑白雀头钱？又有多少人信？”自嘲笑笑：“不敢挡简盟主财路！”
安静一会儿，简其修忽道：“丘家炼香粉送至无极宫，保不齐那位长老也是无极宫的人。”秦济微微一怔：“无极宫不是早早躲到九折峰上？怎么进到中原？”
二十年前，无极宫作恶江湖，宫主练一本邪门功法，几乎无人能敌。还是简照生游说各方门派，终才说服联手，一起围攻无极宫。将他们逼到了九折峰上。
也正是此役，才叫他坐上了盟主之位。这些年来，简照生风头愈来愈盛，行事也更加放肆，连三山五岳也要给他薄面。若论武功，他当然算得上高手，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竟说不清从何时开始，整个江陵的来往驿站、当铺，酒楼，各处写满简姓。
秦济以前也觉得，行走江湖，谈钱就太俗气。后来自己走起镖来，这才发现，内功不能当饭吃，义气不能当水喝，白银却是当真能使鬼推磨。
更不要说，简照生手下确实有一只鬼，还不曾有人见过真容。
简其修道：“到时查查。”秦济却微微一叹，道：“简兄，你还是先自保罢！不要搅浑水。”简其修轻轻瞥他一眼。
“但是话说回来，其实简照生这个人……”沉吟片刻，秦济含混道：“倒也不算太坏。”
“以前总有人拦道，自从他做了武林盟主，劫镖的人却少了许多。”秦济道：“也是好事一件。”
简其修说：“我以为你很讨厌他。”秦济失笑一声：“哎呀！很明显吗？”
想了想，秦济缓缓地说：“可能也不是讨厌，就是害怕。”简其修说：“怕什么？”秦济道：“怕被变成魔教。”
“这些年来，简盟主说一不二。任何同魔道来往的帮派都要被归为魔道，可像长乐帮、无因楼这样的地方，本来就是夹缝里求活。”秦济道：“若是因此上了缉恶令，就要天天提心吊胆。睡觉都不安生。”
简其修说：“那就不要同魔教来往。”秦济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不是这么简单。”
“很久以前，和无极宫狼狈为奸，才叫魔教。”秦济慢慢地说：“后来是和无极宫做交易。再过段时间，便是只要同他们有所往来、哪怕说一句话，都会被扣上魔道帽子。”秦济叹了口气，道：“简兄，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做不做魔道、当不当魔道，不是我们决定，是简盟主决定。你又怎么知道，再过段时间，不是只要不给简家交头钱，就都算魔道？”
简其修垂眼看着地上，说：“是这样吗。”秦济微微一怔，又听简其修道：“我没想过。”这些本就是秦济心事，他苦笑一声：“想了也没用。”简其修看着他，好像当真询问：“那怎么办呢？”
秦济愣了愣，讷讷着说：“这个……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简其修说：“躲起来就可以吗？”秦济抿起唇角，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耳朵突然捉到一点声响。简其修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怀里搂着个人，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两人对视一眼，简其修直起身子，淡淡道：“来了。”
丘老爷站在工坊门口，石门紧闭，叩门门环也无。赵阿瑶悄悄睁开半只眼睛，想看他怎么开门。
却见他一手揽着自己，一边又在门口走了几步。脚下有几块青石石板，此刻轻轻下陷。几步走完，但听咔嗒一声，那石门竟自内而外，缓缓被拉开。
丘老爷面上一松，甫踏进一步，忽觉一阵大力袭来，像要捏碎他骨头——
他猛地偏头，却见原本还倒在他身上、应该已经睡着的初娘，此刻一只手捏着他的肩，力道极大。一面微笑：“老爷，不洞房花烛，怎的带妾身来这种地方？”
丘老爷瞳孔一缩，猛然一扭肩膀，左肩肩膀登时脱臼。如一条游鱼，从赵阿瑶手下滑走。赵阿瑶还欲上前，面前陡然飞出三枚长钉。赵阿瑶侧身闪过。
眼见拉开距离，丘老爷趁势朝外冲去，然而下一刻！一柄长剑从天而降，秦济压在他另一条完好的肩膀上，肩头重若千钧。由是双膝一软，径直跪在地上。
秦济抬手卸掉他另一边肩膀。丘老爷犹不甘心，干脆用头去撞，秦济却仿佛早就料到，手腕一折，将长剑亘在他脖颈处。此剑名为回风，剑出之时，啸如风潮。但听清凌凌风声，丘老爷蓦地一顿。
只消再进一寸，他便会自己撞在刀尖上，割断喉咙。
秦济微微一笑，道：“丘老爷，别做傻事。”石门大开！
赵阿瑶试探着双手用力，大门不动，想来关门的法子也是要靠机关阵法。秦济走到她身边，将瑶玉鞭递给她。抬手将丘老爷绑起来，赵阿瑶又点他几处大穴，笑道：“只用一条鞭子绑你，是便宜你吧？当时你和我一起吃糕点，我领你的情。”
简其修从外面走进，秦济道：“有人来吗？”简其修淡淡道：“没有。但最好快些。”
三人环视四周。各处木架，各种熏香盒，摆得十分整齐。一股让人飘飘欲仙的幽香飘在空中，几乎叫人透不过气。秦济低头看这丘老爷，犹豫道：“走吗？”不知为何，总觉得一切太过顺遂，叫人不敢相信。
赵阿瑶却微微一顿，道：“再往里走一走吧。”
秦济了然道：“你想救人？”赵阿瑶说：“白天在别院呆着，却没有见到其他姨娘。来也来了，若是不查个仔细，心里怕会后悔。”
秦济说：“好。”当即要往前走。丘老爷双肩被卸，人被捆着，此刻靠着柱子，冷眼看他们。简其修站在他旁边，用剑鞘抬起他的脸，忽然一怔：“丘管家？”
赵阿瑶一愣，道：“什么丘管家？他不是丘老爷吗？”
秦济也循声看来，刚刚这丘老爷背对着他们，周围又十分昏暗，根本看不分明。此刻再一细看，只见额头一道刀疤。秦济提高音量：“怎么是你？”
丘管家一扯嘴角，淡淡地笑。三人面面相觑，电光石火间，秦济闪过无数念头，为什么丘管家会代替丘老爷出现在婚房？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还是只有今晚？
倘若前者，这又是何意？倘若是后者……就在这时，赵阿瑶犹豫道：“如果这是丘管家，那丘老爷又在哪里？”
他的心突然跳将起来，一抬头，赵阿瑶也看着他，两人一同道：“左临风！”
刚要往外走，却又忽地一顿。秦济立刻说：“你去吧，这里有我。”赵阿瑶看着他，叮嘱道：“你要小心。”旋即干脆转身。她刚刚用了金鞭绑人，手边还剩下一条银鞭。银鞭玉柄闪在夜色里，好像点点星芒。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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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无觅处（四）
秦济压下心神，转身冷道：“你是丘管家，那你们家老爷呢？”意料之内的不答。秦济抬头道：“简兄，我先去前面看看，你若不想同去，我们便分头行动。”简其修此番只为找其同伴，其实并没有要同他一起救人的道理。更何况简其修本就喜欢独来独往。却听简其修道：“那就一起。”
秦济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好。”说着，右手持剑，左手一提左老爷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秦济步速很快，长乐帮练的轻功主要是为赶路，所以哪怕是寻常走路，也会健步如飞。然而简其修却比他更快，不由叫秦济多看一眼。简其修道：“左先生不会有危险，说不准现在正在丘府外面研究那些阵法。”
秦济道：“我知道。”微微一顿，又道：“若是真想请君入瓮，管家就该易容成丘老爷模样，才能多拖我们一刻。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每个娶亲之夜都是丘管家送新娘来这里。”
他说完了，也一瞥手中提着的人：“是不是？”丘管家闭上眼，冷冷哼了一声。
简其修步伐一顿，秦济终于赶上他，同他并肩。简其修淡淡道：“那你为何还这么紧张。”
“我……”秦济苦笑一声：“但也有万分之一可能，是他们想分散我们。临风不通武功，我不能冒险。”简其修偏头道：“左先生对你很重要吗？”
已经火上眉毛功夫，秦济没心情再同他一问一答了，只快速道：“非常重要。”简其修说：“有多重要？和赵楼主相比呢？”秦济道：“朋友之间有甚么比较，不都是一样的吗。他们出一点事，我都会难过。”
两人行过数十处木架，秦济心中焦急，便没有瞧见简其修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他，目中聚起一点光彩。仿若月下潭水粼粼。简其修慢慢地说：“难过是什么感觉？”秦济苦笑道：“简兄，我出去再同你形容，好吗？”
花香越来越浓，秦济实在难受得紧，步伐也跟着慢下。简其修说：“还好吗？”秦济摇了摇头，左手摸出清心丸咽下。急匆匆再行十余木架，两人眼前忽然一片豁然开朗，阵阵水汽氤氲，连空气中那股迷醉的花香都散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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