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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坐上手背还输着点滴,而这个房间,正是上一次他晕倒时呆的那个。
顾泓依旧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知盯了他多久。
他条件反射垂下眼,像做错了事,等着被大人骂的小孩。
只是等了许久,想象中的声音一直没有出现,他再次抬头,发现顾泓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似乎什么也没什么,又似乎满得快要溢出来。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是在店里晕倒的。但是他大概知道,顾泓应该是帮了忙的。
壁上挂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差不多昏睡了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75块钱。
他得赶紧回去了。
余初想去拔手背的针头,手还没触碰就被那边的顾泓出声呵斥:“不许动!”
余初指尖一抖,落到床边。
顾泓大步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把他整个人塞回床里,把他输的点滴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你不要命了?”顾泓怒道,说着又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小了不少,“你才醒,又想去哪里?”
余初看着他焦躁不安的眉眼,抿了抿嘴,别开视线。
“你到底要多少钱?一个小时十五块也值得你这样不要命的干?”顾泓还在说着,“低血糖也不注意,饭也不好好吃,天天折腾自己?你在报复我吗?”
“八十万。”
顾泓顿住。
余初扭头看着他,静静地,轻轻地又说了一遍:“顾泓,借我八十万,好吗?”
他说的那么轻,那么小声,好像被拒绝,他就会立马碎掉,再也拼不好了。
“好。”顾泓看着他,眼神很深,“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余初闭上眼睛,偏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感受到一根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贴上他的脸颊,然后慢慢地,轻柔地,为他拭去了那滴泪。
最后一次。
余初告诉自己。
第23章 算我求你
缴完所有费用,余初站在窗口旁,重重松了口气,接着便是茫然。
他又欠了顾泓八十万。
整整八十万,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得六年才能还完。
当初口口声声说要和顾泓老死不相往来的是他,现在找顾泓借钱的也是他。
余初靠在墙上,浑身无力。
“叮”
手机传来微信提醒。
顾泓:[包里有糖,不舒服了记得吃。]
余初打开书包,在最外侧的小口袋里,发现了一包巧克力坚果糖。
鼻尖不争气地发酸。
臭顾泓,又来招惹他了。
腮帮被巧克力撑得鼓起,余初边擦眼泪边嚼着。
王娟蓉做手术的前一天,余初毫无睡意,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坐了一整夜。
顾泓也陪了一整夜。
但是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静谧的走廊上,余初微侧着身子,头靠在墙上,望着空气发呆。
顾泓坐在他身旁第二个位置,注视着他的背影,视线浓烈得几乎将人灼穿。
可余初无心在意这些,他脑子空空的,但又很乱。
其实即便到现在,他都不太能接受王娟蓉生病的事实。
在他记忆中,王娟蓉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女人。小学时他不想跟顾泓一起上家教,王娟蓉关上门,打了他十个手掌心,初中他不想跟顾泓一起上下学,她狠狠数落了他一顿,高中他不想事事都围着顾泓转,她又将他拉到厨房讲了一堆大道理,大学他喜欢上了顾泓,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却反复叮嘱他,要事事以顾泓为先,不要惹顾泓生气。
王娟蓉就是这样一个强硬倔强的女人。
没想到,她也会生病,也会奄奄一息。
看到每一次透析后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余初都会感觉心里发紧,他有很多疑惑,对自己,也对王娟蓉。
天快亮时,旁边的人起身了。
余初没回头。
大概二十分钟后,脚步声从电梯那头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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