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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又没有地方去了,他感觉在被这个世界排挤,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滚动着刘沁说的话,固执而坚定地认为,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友谊可以延续很久,余朗月不是会轻易放弃他的人,他只需要在丘池度过一年,这里虽然诞生痛苦,但也孕育希望,等到高三结束,他就和余朗月选同一个学校,风风光光地离开丘池。

到那时候,他同样幸福、同样自由,有余朗月在,他一定不会孤独。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像飞絮一样飘在易昭的脑里,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余朗月——对方肯定在和家人围坐着团圆,况且人家也不是什么情绪垃圾桶,不能每次都在难过的时候找他的。

于是易昭便留在自己和余朗月的聊天界面上,麻木地向上翻着说过的话,等到手指僵住划不动了,便点开余朗月朋友圈,再退出来,打开,再退出来。

他的手实在是太僵,有一次没控制住,不小心拍了拍余朗月的头像。

他没有注意到,直到一分钟之后余朗月给他发来视频通话,易昭条件反射地拒绝,发消息说这回不方便。

余朗月便给他回:那要一起听歌吗?

易昭说好,点进软件看了眼距离,50多千米,比起海城的1500千米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又控制不住地在估算自己的存款,心想,自己硬要留下来肯定也行,现在的钱应该还够他交四年学费,而且易振民大概率不会管他,今晚他们都撕破脸皮,他如果硬要留,易振民估计没精力也不愿意去管他。

余朗月又给他发消息,问:不开心?

易昭说是有点,但是刚发出去便撤回来,想了想,改成了没有。

余朗月那边便没动静了,只剩歌曲慢悠悠地在耳机里转着,易昭觉得他可能在和亲戚朋友们社交不怎么来的空,便抵着头转耳机壳子,小心地避开余朗月的签名,害怕自己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迹。

大概四十分钟过去,易昭冻得好像耳朵里都听不见任何东西,准备回家里睡一觉,却在恍惚间好像察觉到一阵轰响,好似马蹄、也好似雷鸣。

他迟钝地意识到这好像是摩托车的油门声,在这个念头产生时他突然福至心灵,紧紧地盯着柿湾的石梯看。

今晚没有神明,也无人许愿,但不知道是不是易昭过于虔诚,他的心愿还是成了真。

余朗月穿着厚重的棉袄,好像魔法似的,在石梯口出现。

易昭定在原地,他的大脑已经混沌得想不清楚任何事情,心脏的每一下都像在铸铁,砸得疼,又让他觉得胸腔很烫。

丘池的冬天不会下雪,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融化,他呆愣地看到余朗月走向他,随即对方同样冰冷的手伸过来触碰他的鼻尖,余朗月一如往常地笑,说他:“鼻子冻得好红。”

易昭是一汪快漫出来的水,余朗月随意拨动就能让他掉下泪来。

他的耳机里还放着和余朗月一样的歌,屏住呼吸去感受余朗月的动作,像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借量哥的摩托车骑过来的。”余朗月答得坦然,“感觉你不太高兴,我就来了。”

那条及时撤回的消息还是被余朗月看见了,易昭不折不挠,接着问:“只是感觉我不太高兴,你就会来吗?”

“对啊,我好兄弟不高兴,我来不是很正常吗?”余朗月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易昭濒临崩溃的大脑里又钻进一串内容,像凿开朽木的锈钉,尖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些问题,他想余朗月到底知不知情这其实并不是正常友谊的范围,他想这是不是能被称作骄纵和偏爱,他想余朗月到底能不能意识到这份感情不单纯,他想余朗月能对他说喜欢,说很多很多喜欢。

大概是今晚他实在是太孤单,可能是因为他太想给自己将来的决定加一个借口,又可能他只是在寒风中被冷得失去了理智,大脑以为身体即将死亡而催生出肾上腺素,让他无法冷静,唐突得像一头怪兽。

于是他锲而不舍地问:“那你会对杜浩徐凯苏博文或者任何一个人做这种事吗?”

余朗月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你会对其他人、做这种事情吗。”易昭不屈不挠,“脱离自己和睦温馨的家庭,就是为了来看看另一个人是不是在不高兴。”

余朗月敏锐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他没有直接回答易昭的问题,还是重复:“你怎么了?”

易昭便不再问了,他站在余朗月两步远的地方,橘黄色的灯落在他的发顶,鼻子被冻得很红,眼睛却是湿润固执的,让余朗月想起他第一次捡到仔仔的时候。

十二点的钟声就快要敲响,余朗月听见邻居的电视传来倒计时,这好像是什么预兆,在欢快与喜悦的倒数中,他听见易昭绝望的问讯。

“余朗月,你真的拿我当好兄弟吗?”他说,“反正我没有。”

下一秒,远处传来阵阵烟花声,家家户户传来庆祝,人们兴高采烈地陷入新的轮回,而易昭的唇贴住了他。

伴随烟花上升的是易昭的决心,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搁浅的勇气,离开逼仄老旧的阁楼、走出昏暗吵闹的后台——

他们在万家团圆时分亲吻。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是接吻,因为小余没回应啊,全是小易在亲。

第91章 他们的十七岁

余朗月的大脑就此宕机。

他尚且没有明白易昭这句“没有把他当兄弟”是什么意思,接下来这个不算吻的旖旎已经将他的所有理智打散。

易昭的唇冰冷潮湿,像一块冰,又好像没晕开的泪水,一触即放。

易昭过于莽撞,他的耳机不慎掉落在地上,但没人顾得上去捡。

两人之间近乎透明的窗户纸被他用最直白的方式捅破,烟花实在是太吵,落在地上的耳机延绵不绝的传来轻快的前调,是李荣浩的在一起嘛好不好。

余朗月解释不了,只觉得氛围多暧昧、情绪说不清,他不敢去看易昭,在慌不择路下按下切歌,下一首是他自己选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易昭的眼睛在烟花下很亮,他没有在开玩笑,孤掷一注的勇气支撑他死死地盯着余朗月,可是他眼眶是滚烫的,鼻尖通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

余朗月更加恐惧,他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或者说他在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素来随心所欲,遇到想不通的事情会选择一脚踢开。

他无法做到对易昭坐视不理,又无法估量对方与自己的可能性,他想和易昭维持现状,这是他好不容易在平衡板上找到的点,到现在显然他就要滑落到深渊。

他有时候会想起他对易昭袒露心声的夜晚,他将自己的发言看做自暴自弃的武断,他希望易昭纯粹、耀眼、永远对自己袒露心怀。

他甚至知道易昭对自己有倾诉倾向,一些拧巴的人可能会隐瞒一辈子、消化一辈子的内容,总是会以直白的方式落到自己这里,余朗月为此兴奋而喜悦,他能知道易昭在渴望被理解,所以他总是会依托易昭的情绪,给出让他心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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