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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儿原本是个唱片店。”余朗月哼笑,“后来开不下去了,硬给我姐转成蛋糕店的。”

当年摇滚青年余量怀揣着梦想给他的唱片店起名叫小麦,可惜图吉利起的名字依旧无法改变销量惨淡的现实,但他还是不死心在二层保留了唱片店的风格,进门就是各种乐器唱片,专业得不行。

余朗月早给他哥打了招呼,落魄摇滚青年瞬间来了气焰,专门到门口来迎接他们上楼,特意找来电子琴立在屋中央,指着看着就很复杂的合成器,冲着易昭抬了抬下巴:“来吧。”

易昭没明白:“来什么?”

“量哥以前也是弹键盘的。”余朗月替他解释,“会的花里胡哨的可多了,我拜托他帮咱个忙。”

易昭心中发怵,硬着头皮点头。

余量摆摆手,走上前来很浮夸地一番,示范完几个常用的和声效果和演奏技巧之后,在气氛最上头时忽然甩甩手走了。

易昭:……

他转头问余朗月:“就这么教吗?”

“没说要教啊,他就是纯显摆。”余朗月憋着笑,掏出手机找视频,“他哪儿有心情教,多问两句巴不得连人带琴丢出去。”

易昭心说这股显摆劲儿和余朗月还挺像的,没好说出口来,坐到钢琴旁边对着电子教程干巴巴地学,绞尽脑汁记完这样记那样。

余朗月临近饭点时下楼去帮忙,端着晚饭回来时,看他脸已经皱得成了窝瓜样子。

“是不是还挺难的。”他对着易昭笑。

“你说呢。”易昭叹口气,“估宇未岩计到彩排也就是能刚跟上你们的程度吧。”

“那够了。”余朗月说,“没事,彩排结束到正式演出还有一个周呢。”

晚饭是闻蕊做的牛肉蛋包饭,闻着就很香,余朗月和易昭席地而坐,很自来熟地去挑了一张黑胶放在唱片机上转着。

易昭吃饭吃得心不在焉,心里还念着谱,扒两口饭便侧着头记,手指有规律地动着。

“先把饭吃了呗,也不差这一会儿。”余朗月劝他。

易昭没想到这事会有这么麻烦,心里没底会给他带来一种烦躁,压着情绪问:“你怎么不让你哥跟你们一起,他不是会吗。”

“他嫌我们这太小儿科了。”余朗月嚼着米饭,“大牌得很,请不来。”

“而且你怎么老这么问,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上台去,你就是比其他人都要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碗里的牛肉扒拉给易昭,安慰他,“没事的易昭,你别急,时间还多,我们都知道你会做得很好。”

易昭完全没办法像他这么松弛,再加上做得好的前提本来就是得自己督促自己加倍训练,他没办法就这么轻飘飘走向结果。

正在心里这么埋怨着,又听见余朗月说:“诶,我小时候可喜欢听你弹琴了,要跑到柿子树上去听。”

易昭的思绪倏地被打断,手指定在空中,视线与余朗月撞在一起:“我小时候......以为你不喜欢和我玩儿呢。”

“怎么会。”余朗月看着他,笑眼盈盈的,说得多轻浮,语气又好诚恳,“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说了几次想和你玩儿,我妈老觉得会打扰你。”

易昭的心颤颤的,就算是场面话他也高兴,思绪不知不觉地就飞到了六岁的秋天,一晃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们竟然还是可以坐在一起,一个人听另一个人弹琴。

黑胶转着,放起了mystery of love,一个法国电影的插曲。

曲子一开始是很轻快的弦声,带着黑胶特有的颗粒感,易昭背靠在墙上,看着天边一点点变暗。

余朗月忽然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易昭眼睫颤了颤,视线好像被什么挡住,他和余朗月的膝盖相隔一拳,在堆满器具的阁楼,空间沉闷不已。

他知道余朗月在看他,这个人总是能够很轻易地从易昭脸上提取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易昭害怕着他的视线,于是只是安静地坐着,做一棵腐化变旧的植物。

余朗月便接着问他:“是给我们拍照的那个男生吗?”

他问完话之后,突然不去看易昭了,怕从他的脸上看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也像易昭一样,对着深蓝色的天际,自顾自地讲:“那个男生不好,他很自大,不尊重你,也不是真心在乎你。”

他的声音掩盖在干净的歌声之下,要仔细分辨才听得清,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想说给易昭听的。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过暧昧,余朗月猛地起身,将胶片拿走了,舒缓的音乐戛然而止,他熟练地去换了一张新的,又坐回原位。

“这张胶片是我送我哥的,他不喜欢,我就来天天听。”余朗月说,“有听过吗,康姆士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易昭没有听过,但是再过去一周一起听歌的五百三十二分钟里,他有听到余朗月放过。

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余朗月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很安静,一动不动地和易昭一起听完了。

蓝调时刻已经过去,天空逐渐属于夜晚,在放完之后余朗月转过头,重新望向易昭:“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要组乐队。”

易昭老实说:“你之前说下一次天黑时告诉我。”

“那现在就是天黑。”余朗月是个我行我素的暴君,他盘腿而坐,手自然落在大腿,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易昭。

“是因为你。”他说。

“小时候幼儿园的文艺汇演,我们都在演小树,但是你就是可以上台去弹钢琴。”这段过去他都不用去回忆,已经植根在脑子里很久,轻轻松松就能说出口,“当时我在后台看你,觉得你好厉害。”

“你穿了个特别板正的燕尾服,镁光灯落在你身上,把衣服都照得亮晶晶的。”他说,“我觉得你好好看啊,像个会发光的珍珠。”

“但是我当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树,所以我想,以后我也一定要闪亮一点,创造只有余朗月才能做到的事,留下永远不能复刻的回忆才行。”明明是很自我中心的内容,他说起来坦诚自信,好像并不觉得把丑陋自私的部分公之于众有多难为情,“所以我想组乐队,想当主席,想受欢迎都是这样的,我不想做不被记住的小树。”

易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记得那一次儿童节的汇演,他穿着可笑的燕尾服,在众目睽睽的聚光灯中心,因担心错一个音而忐忑到胃疼。

他也记得自己全程拘束地演奏完小星星,在鞠躬谢幕的间隙想要极力在台下找到余朗月,想看看他会不会为自己鼓掌。

原来对方在幕布之后,已经将易昭那副模样记了无数遍。

屋里没有开灯,他们的影子逐渐隐匿交织,易昭心跳如鼓擂,他开始庆幸这世上还有音乐,感谢日夜准时换切,这样余朗月不会听到他的紧张,不会奇怪他的心动。

他不知道余朗月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也不知道余朗月想表达什么,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在黑夜的掩护下,难得地放肆,任由情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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