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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住的时候贺长青就感觉杨伦不怎么看手机,所以消息回得很慢。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回两个字。最长的一次是凌晨一两点,回了五个字:早点睡。别熬夜。
大概也就是杨伦平常话太少,发微信这么言简意赅,也让人觉得不算敷衍了事。
也因为是杨伦,贺长青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默许了齐晨进入自己的生活。
有一次齐晨问他:“长青哥,你和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送快递。”
“送快递?”齐晨愣了一下,“然后一见钟情?”
贺长青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不算吧。”
齐晨沉默了一会儿,说:“反正我是一见钟情。”
那次两个人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直到今天。
贺长青也在桌子边坐下,很认真地看着齐晨:“我不好的。”
齐晨就笑了:“不许你否认我的审美。”,他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给贺长青拧开递过去,“你别急着拒绝我,就先当朋友,可以吧?”
齐晨走了之后贺长青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衣柜。他从里头找出来一个二股筋,大号儿,明显是杨伦的。
大概是上次住在小院儿的时候穿错了,直接装进行李了。
他拍了照片给杨伦,说这是你的衣服。
快睡觉的时候杨伦回过来消息:给你装的,怕你睡衣不舒服。
贺长青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那枚青田石的掌,握着睡了。
日子就这样缓慢地流走。
十月底的时候,杨伦发来一张照片。是窗扇摆在院子里的照片。十二面窗扇已经雕出了大概,雕花倒是没有全部完成。有五扇雕好上了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贺长青把图片放大,看见每窗上雕了燕子,翅膀或张开着,或收拢着,从木头里叫出声儿来,活灵活现的。
那些羽毛的纹路一根根,又细又密,似乎能窥探到刀尖行走的路线。
贺长青:真厉害,好厉害的雕工。
杨伦:一般
贺长青笑了。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手机壁纸。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只燕子就在那儿,翅膀张开着,像要飞出来。
十一月的时候,庆原开始降温了。
有一天齐晨从桐城过来,见给自己开门的贺长青只穿了一件二股筋,棉布的,洗得发黄发软,明显大了尺码,不由咋舌。
“火力挺壮啊你,寒冬腊月的光膀子也不怕感冒,你这屋里暖气可不咋地。”
贺长青往玄关的镜子里瞧了一眼,他头发长了一些,盖住了肩膀,大臂上被太阳筛出来的分界线已经和总藏在袖子里的那节白成一个色号。
俩人那天没出门,齐晨陪贺长青在家里窝了一天自学会计师课程。这也是齐晨推荐的,说工作不忙就自学,之后报班,考下来之后工资又能翻倍不止。
贺长青渐渐习惯了庆原的生活。习惯了公交车的报站声,习惯了食堂的多油少盐饭菜,习惯了办公室同事们的说话速度。
他甚至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没有太阳的小房间。每天下班回来,打开台灯,坐在桌前看书。灯光照在书页上,窗外是爬山虎枯萎后碎冰般的婆娑声,像水面的涟漪。
贺长青知道杨伦在忙,没有来看过自己。可他似乎也在逃避,亦或是试图向自己证明,向杨伦,向童乙然证明——他可以活得很好。
他一开始的时候会问杨伦什么时候来,后来也不再自讨没趣。只分享些生活的碎片。
贺长青有一次问:想我了吗?
过了好久杨伦才回过来,回了一个字:嗯。
贺长青看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耳朵里是杨伦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一口古老的钟。
那个字在他耳朵里响了很久,一直响到他睡着。
十二月初的时候,杨伦发来一条消息:做完了,周三交工。
贺长青当时被派去送文件,草草看过照片就把手机揣在兜里。过一会儿准备回复的时候见杨伦发来一条语音。这倒是稀罕。
贺长青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杨伦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又低又沉:“等你。”
就俩字儿,贺长青听了不下五遍。然后他回复:周三见。
周三贺长青请了一天假,早晨比闹铃醒的都早,窗户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他起来洗了个澡,把二股筋穿在最里头,挑一条牛仔裤,鞋是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新买的,前两天特意去柳巷挑的。
他坐公交去火车站坐的最早的一趟车。八点发车,十点到桐城。两个小时的火车,他一路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小城的边缘。
快到桐城的时候,他看见天边一片灰瓦灰墙的房子,矮矮的,挤在一起,像一群蹲着的老人。
他的心突然跳得快了。
下了火车,他打了个车。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桐城话:“去哪儿?”
“南海街。”
熟悉的房子、树、招牌,一个一个地出现,又一个一个地退后去。
到了。
车停在巷口。他付了钱下车。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老墙,爬山虎,青石板,斑驳的砖。爬山虎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巷子里只有风的声音,凉飕飕地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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