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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贺长青一路进了里屋,把贺长青拉得踉踉跄跄,一把年纪了,比小年轻腿脚都利索。
孙氏医馆是三进的小门脸,门口摆一座浑身扎了针的人体模型,背后挂了满墙的锦旗。过了问诊台,里间是几个挂半截门帘的施诊房,一间摆三张床,用垂地的白帘子隔开。
把贺长青摁在针灸床上,打开小太阳冲着人烤,孙以舟一边摸针灸包一边大骂。
“叫扎针扎针不扎,叫定期来开药开药不听,昨天烧退了就不当回事了?!”
医馆正好闲暇,旁的病人只有一个已经施针妥当的阿姨。
贺长青脱掉上衣趴在床上,把方才被拽到下巴的口罩摘下来揣进兜里,委屈成了面团。
“您小声点儿,我耳朵疼。”
“耳朵疼把你那破玩意儿摘了。”
贺长青乖乖把助听也摘了。
他回想起进来时诊疗桌上喝了大半壶的黄酒。老头儿日饮七盅的习惯不改,教训人却理直气壮。
病成这样,贺长青还有心思啰嗦别人。
“您少喝点吧,总归是酒精,伤身。”
孙以舟一边施针一边喋喋不休:“你少管。夏天阳气重,你这破烂体质更不能淋雨,阴阳对冲,最是不好……啧,你看你这根筋硬的。
贺长青悄悄闭上眼,当他的聋子。
几年前贺长青腰酸的职业病犯了,实在顶不住,上门求医。
孙老头儿一见贺长青。得知这没爹的孩子还有个耳背的残疾,心疼不已,恨不得接家里养得白白胖胖,天天扎针给他把耳朵治好。
把贺长青扎成刺猬,连头皮都来了两根,孙以舟给贺长屁股以下盖了条薄被单,扯来一条凳子坐在跟前,拍拍他的脸让他睁眼。
“今天感觉好点儿没有?”
没想着细说李飞鹏和杨伦的事儿,给老头又气着。
贺长青艰难地点头,屁股立马挨了一巴掌。
“乱动!针跑了。没长嘴?”
贺长青不吭声,隔壁床一帘相隔的阿姨先接上嘴了。
“快递站的啊?这几天李飞鹏那小子可是到处说你们那儿的人招惹下什么混混了,叫人来给撑腰。你知道到底啥情况不?”
这世界上的情报工作最无孔不入的组织,第一是美利坚情报局,第二就是楼下大妈。
知道贺长青听不着,孙以舟把话接过去。
“他听不着,你别念叨了。”
阿姨喋喋不休:“孙大夫听过这事儿没有?”
被缠上的孙以舟一脸官司。
“没有。”
贺长青和孙以舟两个大老爷们儿不捧场,阿姨也毫不在意,慷慨分享自己的真知灼见。
“要我说,那混混估摸和杨家小子脱不了干系。咱小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本分人,就他不干净。”
孙以舟不折不扣一位老学究,不想掺和这些妇人之见,顶回去一句。
“你们就知道见天儿盯着别人家,讨人嫌。杨伦那小子犯的错有警察管。”
聋子贺长青盯着孙以舟的嘴看了半天,瞧见个熟悉字眼,突然艰难地侧过身,掏兜里的助听器戴上。
“谁?”
突然有人搭腔,阿姨立刻热情高涨,积极道。
“杨丰家小子杨伦啊,你没听过?也是,你们年轻人对什么都不上心。别怪阿姨啰嗦啊,这样可得吃亏!”
满世界的滋啦声里,贺长青轻轻问道:“他怎么了?”
无聊了半天,见有人想聊,阿姨立刻打开话匣子:“害,你不知道啊。几年前打人进去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打的也是咱这片儿的,说是现在还有点瘸呢,走路得拄凳子,屎尿都不利索!可遭罪了。”
孙以舟不乐意有人在自己地盘嚼舌根子,插了一嘴。
“行了,跟人小孩瞎说些什么。”
遭到反驳的阿姨据理力争,恨不得爬起来掀帘子敞开了聊。
“孙大夫,你是不是没见过杨家那小子出狱以后什么样?诶呦,剃了个大光头,成天敞着怀,穿的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衣服。我前两天晚上带孩子遛弯的时候还撞见过一次,敞着肚皮,大半夜出去,脚上五颜六色的拖鞋。谁家好人这么穿啊。”
明显不想搭话的孙以舟哼哧两声,一抬屁股,出去听他的修真去了。
贺长青眼前浮现出杨伦那双以旧换新的花花儿人字拖,有点儿想乐。
“也不一定吧。”刚刚才吃人嘴短的贺长青如是说。
阿姨犹在控诉,几句话下来杨伦已经多背了一个连的人命,吃饭不给钱,做生意不干不净。
被小太阳烤得暖呼呼,本就昏沉的贺长青回味着晚上的二胡,眯着眼,在阿姨的絮语声中开始犯困。
刚要迷糊着了,贺长青的兜里突然震了一下。
他耳朵不好使,开着震动,还把提示音调的极大,咣当一声,在小屋里响出惊天动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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