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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是小事。
“回去冷静一晚上,有矛盾,白天去领导那儿说清楚,好好解决。”他用手指点了点动手的那两个“别动不动上手,听见没有?”
推着贺长青和杨伦出门,仨人小跑到对过的楼道里。
程一桐抹一把脸上的水,给杨伦递眼色——好像直接说话贺长青这聋子能听见似的。
谁这是?
杨伦抿着嘴,对询问眼神视若无睹,自顾自掫着贺长青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把贺长青摆弄来摆弄去,摆弄得笑了。
贺长青站定,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从兜里掏出助听器甩了甩水,开口给两人解释。
“怕进水短路,现在用不了。”
他声音清亮温柔,说得很清楚。
杨伦一愣,脱口而出:“能说话啊?”
贺长青盯着杨伦的嘴,解释自己是一只耳朵聋一只耳朵弱听,不是聋哑人,也会读唇语。
杨伦问贺长青住哪儿。
贺长青指了指南边。
“就住这个小区,跑两步就能回去。”
贺长青又转向程一桐,跟他道谢。
“多谢你,警官。”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杨伦的拖鞋,冲杨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脸儿泥泞,两排小牙洁白。
杨伦看得愣了一下。
笑完,跑了。
杨伦的视线跟着出去了几步,立马被雨幕隔断,落空的视线掉进门口的水洼里。
水面波澜起伏,汪了一泓残白的槐香。
第5章 黄耗子
暴雨过后,桐城骤然松快,如同脱下一件袄子又大开天窗。太阳下碧空如洗,阵风习习。
昨夜未扫净的刨花已然泡透,发白,和雨打落的槐花混杂到不分彼此,在脚下一团团滚成圆,弥漫满庭潮湿的清香。
趁着凉爽,杨伦赶紧赶工。
昨夜突如其来的雨让几块木料遭了淋,还得占地方晾晒。
杨伦翻出一把要修的老琴先调试。
这把琵琶南方红木材质,价格不菲且最是娇贵。主人家年幼学琴时候买的第二把琴,用的年代最久。
如今这老伙计被主人家顽劣的幼子当成玩具糟蹋。发现时已经指板已经发黑开裂,可仍然舍不得丢掉。
主人家的朋友是杨伦的头回客,也住河纺小区附近。主人家含泪要弃琴的时候,朋友伸手一拦,给南海街那杨家小子掌掌眼再放弃不迟:这是徐三爷的关门弟子,有手艺。
她背琴上门,门一开,出现一位魁梧的光头大汉。
不像修琴师傅,倒像是“道上的”。
女主人吓得脸色煞白,本想转身就走。可她实在是舍不得老伙计,虽又惧又怯,仍然鼓起胆子拿出琴问询,还能不能修?
杨伦仔细看过,说能修:“木头还没死心,舍得修,就能响。”
她这才松一口气。开门的时候没报什么希望,得来这一句话,心落回肚子里。
杨伦用松香和细木粉混成浆,细细地灌进裂口,再用卡夹夹住,要夹一两天等糨子干硬,让木头重新闭口才好继续修缮其他部分。
待填好裂口,琴平躺放置桌上,杨伦手掐琴身边缘,用大拇指腹在旧成黑色的琴面上摩挲。
琴是好琴,平白落了糟蹋。
这顽劣的老天何尝不像个孩子,见不得人好。
他远远看了一眼自己攒下的好木料。
杨伦最拿手的其实是打家具。他力气大,手又稳,无论是割还是刨,切,粗活儿,细雕,都能心应手,加上心硬,眼尖,天生的木工料。
可师父徐三爷给他定了规矩,两年不许碰家具。
徐三爷,杨伦的师父——名声在外的老木匠,下到雕枚骰子,上至平地起屋无一不通。
老汉儿点子硬,规矩也多。杨伦前两年从号子里刚出来,徐三爷便放话给他,嫌杨伦这个假释观察期的手不干净,不许碰祖师爷的技术,只许做些乐器和小雕刻。
话说的相当难听,一点儿情面不留。可杨伦心里明镜似的。
徐三爷怕他又让那大开大合的木工活激出傲性,犯下失错,捱不出观察期。
究竟是灵魂决定一个人的选择,还是选择一次次奠定了灵魂?
您说,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曾几何时杨伦一次远游,登山拜庙,拾阶穿过满山苍翠,一身松香。他十步一拜,不知爬了多久,直叩地眼花腿酸,顿首在地,想就这么算了。
泄气儿的那一瞬间,雀鸟惊飞,自山巅来的长风穿林拨叶,卷起地上的松屑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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