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峰顶常年积雪，寒意刺骨。寒霄宫的大门并未合拢，半敞着，似乎早就在等他。

云缪放轻脚步走入殿内，微微拱手。

“弟子云缪，见过师尊。”

大殿内侧，苏岚一袭白衣，端坐于寒玉榻上。银色面具遮挡了神情，他正随意地翻看着卷古籍。

听到声音，苏岚抬起眼帘，看了云缪一眼。那目光不急不缓，从上到下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古籍，开口道：“又突破了。”

云缪点头：“弟子不负师尊所爱，在师尊为弟子买下引魂玉后，弟子闭关修炼现已至筑基巅峰。”

苏岚“嗯”了一声。眼底多了一分极难察觉的认可。这等修行速度，即便是放在太一灵府历代天骄之中，也绝不多见。且气息沉稳，真元内敛，显然根基打得极牢。

云缪低垂着眼帘，适时地补上一句谦词：“此次下山，在阵法上侥幸得了些机缘。”

云缪正打算把那本在太虚轮回珏传承里得到的《阵衍剑典》告诉苏岚，但苏岚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前些日子，有人来找过你。”

云缪微微一怔。

“找我？

苏岚看着他，吐出三个字：“你爷爷。”

这三个字落下，云缪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眼底深处，甚至闪过了一丝错愕。

苏岚将他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继续道：“人没进宗门。他没有信物，过不了外山的迷阵，只是在山下的镇子里求见。”

他语气如常，像是在讲一件偶尔碰上的闲事。

“我那日静极思动，下山走了一趟，刚好遇到。”

堂堂问仙峰主，会“刚好”遇到一个凡俗老人，甚至还停下来过问。这种话换做别人说出来，云缪绝对不会信。但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收紧了心神。

“请师尊明示。”

苏岚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托我转话给你。他说，他已经能修炼了。现在是练气三层。”

这一句话落下，空旷的洞府内，瞬间沉默下来。云缪没有立刻说话，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却掀起了极其剧烈的风暴。

练气三层。

这四个字在修行界，或许等于不入流。但在云缪听来，却重如千钧。

他太清楚当初自己离开时，那个老人的身体状况了。年迈体衰，气血干涸，经脉早已枯萎僵化。那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甚至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垂暮凡人。一个这样的老人，想要打破仙凡之隔，强行引气入体，需要经历什么？

云缪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长气。“多谢师尊代为转达。”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却多了一点人情味。

苏岚微微颔首。

“他还说，让你不必担心。你走你的路，他自有安排。”

这句话说完，苏岚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古籍。像是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云缪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将这几句话反复咀嚼。“自有安排”四个字，透着老人特有的执拗。他知道，这是在告诉他不要回去找他。

“是。”

云缪应了一声，躬身告退。

从寒霄宫退出来，峰顶的风依旧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云缪没有立刻顺着石阶走下去，而是站在崖边，眺望着远处翻滚的云海。

爷爷的事，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原本犹如死水般的心湖里砸出了一点涟漪。前世他孑然一身，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人牵挂、又牵挂别人的羁绊。

这种感觉并不算坏。

至少，这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当初离开山村时，悄悄留下的那些温养经脉的丹药和基础功法，并没有白费。

顺着这个念头，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储物袋深处，还安静地躺着两枚品质极佳的筑基丹，那是秘境一行后得到的的奖励。

云缪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等稳固了当前的境界，便寻个合适的时机，接一个外派的宗门任务，回一趟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亲自把东西送过去。

云缪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大门半掩的寒霄宫。

刚才在洞府里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太一灵府规矩森严，山门外的执事弟子向来也是铁面无私。一个连山门都进不来的练气三层老朽，若非苏岚这等身份的人亲自出面，这话根本不可能传得进来。

云缪是何等心思通透之人，到底是不是偶然遇见，他心里早已有定数。

只是师尊待我这么好，我能怎么报答他呢。云缪内心陷入纠结。

苏岚不缺堆积如山的灵石，不缺顶级的功法，甚至连寻常人趋之若鹜的机缘，他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云缪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些底牌，在试图去偿还这份恩情时，其实轻得很。

第二天，问仙峰的晨钟敲响。

云缪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入静室闭关巩固修为，而是推开了院门。

他要去打听苏岚的来历、过往，以及他可能存在的喜好与执念。只有弄清楚这些，他才能找到投其所好的机会，把这份恩情还上。

这种涉及峰主隐秘的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抓个弟子询问。内门弟子不知道，长老们不敢说。

但宗门之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是知情的。比如，其余几座主峰的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