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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一阵,没有新的消息发来,他深吸口气,拨了裴由简电话。
不甚体面的照片在裴由简屏幕上闪过一秒,电话被挂断。
再打,再挂断。
又打一遍,终于接通,电话里却是男人的声音,干净、清亮,从不远处传来。
“裴由简,你有什么国家大事儿非得现在忙?穆北归把我喝死了你不心疼啊,快来快来。”
沈惟中咬紧了牙,只有呼吸声转成信号传送。
裴由简似乎对着手机笑了一声,很轻,全是气音儿,然后她说好。
像对那个男人说的,更像那天在车里,她对他说的。
通话就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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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惟中又收到几条视频,吴因发的。
荣训任跟蒋天奇瞎白话,身边坐着裴由简。他的胳膊搭在裴由简肩头,说在北京的诸位亲朋好友家人们,哥们儿就求你们一件事儿,你们在北京多照顾她,我和我哥一样,都想着她。裴由简说有病吧,托妻献子啊。
又一条视频,荣训任喝多了,抱着酒瓶哭,说这瓶是八三年的酒,我哥就是八三年生人,我想我哥了。裴由简却在笑,说他最后一封信是给我的。然后荣训任哭得更凶。一旁传来穆北归的声音,说他们俩怎么每回都这样,多少年了,喝多就这么两句。然后镜头外有人冷哼一声。荣训任听见,指着镜头旁边一处喊,陈冶秋你当我不知道你以前为我哥哭过多少回坟。
沈惟中看着,难免心头潮涌。
他想,如果他牺牲,会有多少人为他缅怀,裴由简是不是其中一个。
她会怎么想念他?是哭,是笑?是忆着他的犹豫不决,还是自以为是,亦或是卑劣心思?如果记着的是一个个难眠的夜晚,她会觉得满足还是失落?
她会不会遗憾,他不是他。
她会不会释怀,他也成了他。
最后一条视频,裴由简扶着已经晕菜的荣训任上楼。像是知道身后的镜头,和镜头之后深深凝望的眼眸,她回过身,静静和那双眼睛对视良久,然后笑起来。
裴由简那双眼睛,轻佻又尖锐,是刀,是枪,是戳穿他的细针。
视频又被悉数撤回,可沈惟中已在第一时间存下,一遍遍看。
那个笑久久不散,似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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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裴由简带着一队童子军去送荣训任。
几个半大孩子和小小孩儿朝荣训任挥手,说荣训任你早点儿回来。荣训任朝他们笑笑,又朝裴由简笑。
“我知道你玩儿什么花样。”荣训任说。
裴由简抬抬眼皮,说哦?
“穆北归都跟我说了。”
“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裴由简笑起来,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窘迫,“这人人性真次,年底我就离职,不给他打工了。”
“他是最知道该怎么脱敏的,如果那个人能对我哥也脱敏,我同意你们的亲事。”荣训任没理会她的顾左右而言他。
“你同意的着么。”裴由简推他一把,“你谁啊。”
荣训任点点她脑门儿:“我是你拿来玩儿他的幌子,别不识好歹。”
“赶紧回上海救死扶伤吧你。”裴由简也点点他。
“好好的。”荣训任神色复杂地按住她手,最后嘱咐一句,“别总念着我哥,但也别忘了他。”
“不会。”裴由简说。
“什么不会?”
“你猜。”
荣训任摆摆手,走了。
裴由简深吸口气,抬头看看破云的日光,问身旁围着的童子军:“带你们爬山去?”
童子军们边蹦边拍手,拉她一块儿走。
他们都很喜欢裴由简,因为裴由简从不把他们当孩子,他们是一伙儿的。
以前他们就问过裴由简多大岁数。裴由简总说十七,他们都信。
裴由简也确曾想一直留在十七岁那年。她在藏南遇到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把她当孩子,认真听她说话,安抚她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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