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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的消息一向与东宫同步。在裴疏上门前,他早便知道吴宣舟处有异动了。
待安抚好一群惶惶不安的属官,童安从外走进室内,跪地又求他三思。
三思?闻延卿简直想笑。三思之后,其三为何物?童安知道自己在劝他什么吗?
昨夜过得甚为荒唐。他做了一个极长的梦,梦中一时是冷宫里的虐打,一时是池水中的窒息,两者交替到濒死的瞬间,眼前又浮现出裴疏——裴疏捧着他的脸,轻声细语地说着情话,后又猛然翻脸,说自己是个骗子。
梦中他踩在一片泥泞里,哭喊着往裴疏离去的方向追,最终跌下一处悬崖。失重感让他猛然睁开眼。
竟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晨起时,屋内站了两个文渠,一个是真的,另一个则是假的。
柳林顶着文渠的脸朝他跪下:“殿下,裴相担忧今日有乱,命属下前来护卫。”
闻延卿手中一片湿滑,总有不祥的预感在心口狂跳。他不知这股不祥从何而来——倘若只是吴宣舟要反,东宫也已撒下天罗地网,他不该如此不安才是。
“献酒——!”
耳边赞者高吟,将闻延卿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接过身侧太监托盘里的酒杯,上前一步。
酒从杯中落入黄土。站在身前几步的雍荣帝一身礼服被风吹得飞起,露出消瘦的身形。台下有官员被风吹得低呼,小声抱怨说是妖风。
酒味从身后传来,雍荣帝脑中天旋地转,胃口全无。他脸色铁青,强忍住胸口的呕意。
身后有人小步往前,一只香囊从太子指尖塞进他掌心。
躬身行礼时,柚香幽幽萦绕在鼻尖。雍荣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皇宫里没有什么新鲜事。闻氏江山百年传承至今,闻家血脉中便似携有双生的诅咒。他诞生时,不过早胞弟一瞬,便侥幸活了下来,当了皇帝。
慎刑司办事颇快,不过短短半日,便将一份卷宗递到了案前。卷宗中写道,那日在殿上的小太监翻了供,说玉佩是从荷花池底捞出的,并非太子所赐。
好端端太子的玉佩,又怎么会落进荷花池里呢?
可此事当真便如此令他意外吗?其实也并不尽然。
雍荣帝垂下头,幽幽叹息从唇边溢出。
只要是他闻家之子,是长是幼,他其实并不在乎。但此事既然有人在背地里有意让他去查,他倒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地查了查罢了。
撤馔之后,周边乐声更甚。长长的祝文被丢进火盆,纸灰四散,祭礼便结束了,只待晚间入宫再行颁胙。
百官列队于祭坛之下。文官之首今日只站了吴宣舟一人,裴疏的位置空着——昨日傍晚,她已带着府中家眷出京,说是去郊外别院养病。
右相一党的官员面色惶惶,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有人频频望向裴疏空出的位置,又迅速垂下眼。
严真站在文官队列中,整了整衣袖,转身看向身后几个面色发白的官员,声音不大:“裴大人不过是去郊外小住几日,诸位何必如此慌张?”
被他轻声宽慰的官员面上古怪一瞬,本想调侃两句,却又想起今日场合,脸上便也露出讪讪的笑意。
而队伍前方,闭府多日不出、自称卧病在床的吴宣舟面色如常,唇边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待皇帝起驾离去,严真眼尖地注意到吴宣舟身侧的侍卫似是换了人。
其中一人身形格外高大,肩背宽阔,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肤色偏深,手背上有几道旧疤。风吹过时,帽檐微掀,露出半张高鼻深目的脸——五官长相,都不似大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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